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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通单身公园在哪里|老巷问路五次才找到的相亲角

先回答最要紧的:南通没有一块正式挂牌叫“单身公园”的地方。老南通人嘴里的“单身公园”,其实指两处——老城区人民中路东头的劳动人民文化宫后园,以及濠河东北角、三元桥边的濠东绿苑。前者是上世纪九十年代下岗工人自发形成的露天信息墙,后者是近十年周末下午中老年家长交换子女资料的固定点位。我花了两个下午,在寺街和掌印巷里问路,第五位坐在竹椅上剥花生的老太太才跟我讲明白:“你找那个贴纸条的亭子?在文化宫后头,铁门进去左拐,别走正门。”

劳动人民文化宫后园:一张旧乒乓球台承载的信息墙

从人民中路拐进环城东路,左手边那道生锈的铁栅栏门就是入口。门卫室窗台上压着块红砖,砖下是摞得整整齐齐的《江海晚报》,日期停在三个月前。穿过门廊,迎面是两棵雪松,树底下支着张墨绿色的乒乓球台——台面裂缝用白色胶带粘过,胶带已经发灰。这球台就是最早的信息交换点。

1998年秋天,文化宫后园改建,拆了原来的溜冰场,留下这张球台。起初是几个退休老工人傍晚来打乒乓球,其中一个姓缪的,原是纺织厂机修工,儿子三十岁了还没对象,他在球台边上用粉笔写了张字条:“男,1970年生,身高174,大专,在电容器厂做技术员,有婚房。”字条压在自己保温杯底下。第二天来看,旁边多出三张字条。第三天,边上又搁了个尼龙布袋,里面装着一摞手写简历。

如今球台台面还是那张,但信息载体换了。有人用A4纸打印带相片的资料,夹在球台边缘的金属夹里;有人干脆把照片过塑,绳子穿起来挂到旁边那棵雪松的矮枝上。我数了数,最多的时候挂了四十一张。资料右下角都贴着标签,蓝色代表未婚,红色代表离异带孩子,绿色代表丧偶。纸张新旧不一,最老的一张印着座机号码,区号是0513,下面还用圆珠笔补了一行“加微信时备注:看到的纸条”。

问一位穿藏青中山装的老爷子,他说自己替女儿来的,女儿在如东中学当老师:“她不肯来,说丢人。有什么丢人的?我当年就是在人民公园相亲认识的她妈,那时候公园还收门票,五分钱一张。”他手里的资料卡上,女儿的照片是红色背景的标准照,头微微歪着,嘴角带着点不耐烦。

濠东绿苑:三位固定桌主和他们的活页夹

濠东绿苑更好找,三元桥东堍,紧挨着濠河边。周六下午两点开始,那片紫藤花架底下就会摆出三张折叠桌。桌子不一样:靠桥头的是张白色塑料圆桌,原来摆在某家烧烤摊门口的,桌腿用铁丝缠了三圈;中间那张是木头方桌,桌面贴过防火板,边角翘起来;最里面是张窄长的折叠条桌,军绿色漆,掉得斑斑驳驳。

三位桌主分工明确。白桌那位姓单,退休前是航运公司调度,操一口带南京腔的普通话,负责登记男方资料;木桌的周阿姨原在毛巾厂供销科,专收女方信息;绿桌的是个秃顶瘦高个,姓江,据说早年做水产批发,谁也不清楚他底细,但他消息最灵,能说出哪家孩子在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哪个科室。

周阿姨的活页夹有十二页,每页一个透明插袋,插着资料和照片。她有个讲究,照片必须露出额头:“露额头显精神,挡额头的相片我一概不收。”她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指着夹子里一张泛黄的二寸黑白照:“这个女孩现在孩子都上初中了,照片一直没撤,她妈说留个念想。”

绿桌老江有点意思,他那里不只看原生条件,还代管“附赠品”——有套房在通州区金沙镇的,把毛坯房钥匙复印件挂他那儿;有位做家纺生意的,拿两床蚕丝被当引子,说谁看中她闺女,甭管成不成,先拿床被子盖着。

花架另一头,长椅上坐着几个年轻人。一个小伙子低头刷手机,耳朵根泛红,他手机壳背面别着一张字条,露出来的半边写着一串号码,前缀是“159”还是“157”看不清楚。他身边放着一只超市塑料袋,袋口露出半截打印纸,纸头上印着“男,1995年生”几个字。

寺街门洞里的非正规“传话点”

从濠东绿苑往西走,穿过石桥,进寺街。巷子窄,墙根下摆着蜂窝煤炉,炉子上的铝壶冒着白汽。第三家门洞,就是巷口卖烧饼的铺子斜对面,墙上钉着一只木头信箱,箱子没锁,里头塞着皱巴巴的纸条。这是比球台更早的通讯方式,日期能追溯到2003年。

箱子里大部分纸条是代儿女相亲的父母留的,字迹多半颤抖而用力。有一张“女,1979年,离异,带一女孩,住城东,有稳定收入,温顺孝顺。”落款没留名字,只写了个“浦”字,下面画了朵兰花,笔画极细。烧饼摊老板娘说,留“浦”字的是位老太太,每周三下午来买炭烧饼时顺手塞纸条,已经塞了十年了。“她女儿后来再婚了,嫁到启东去了,老太太还是放纸条,放习惯了。”她翻动鏊子上的烧饼,头也不抬。

我蹲在门洞口看信箱里的纸条,旁边一张板凳上搁着半杯凉掉的浓茶,杯口印着一圈茶垢。另有一张纸条更早,纸边卷曲发黄,钢笔字洇过水:“男求女,本人体健,有房,居委会干过,爱好下棋。”没有年龄,没有照片,编号栏写了个“甲”字。

和一把三色伞的偶遇

回程路过濠南路,一个穿碎花布衫的老阿姨坐在公交站台长椅上,腿上摊开一本硬壳笔记本,页边贴满便签纸。她手里捏着一把折叠伞,伞面是红黄蓝三色的格子,伞骨有一根断了,用创可贴粘住。她抬头看我,指着本子上一列手写的号码说:“这几个是今年新加的,有个小伙子条件好得很——在船闸那边工作,电工,兼做婚庆灯光。你家里有适龄女儿不?”我说没有。她也不恼,拿圆珠笔在本子上补了几个字:“小顾,明日三点,绿苑,别忘。”

她把伞收拢,摸了摸伞尖,那里缠着一圈透明胶带,胶带上隐约写着一个数字,像是某个电话的一部分。公交站牌下飘起一阵风,她按住本子的封皮,封皮上有块水渍,形状像一只张开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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