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塘小巷子在什么地方啊|问路的老街坊带我走了一趟
你问新塘小巷子在什么地方啊?我先说个大概:它不在新塘镇的闹市口,而是藏在旧粮站西墙外头,一条只容两人侧身过的石板窄弄。从老供销社往南走三十来步,看见墙上钉着块生锈的蓝铁皮,上头白漆写着“新塘巷”三个字,但本地人没谁叫它大名,都喊“那截肠子”。
我头一回给人指路,是1987年秋天。当时我在镇中学教初二语文,班里转来一个姓陈的男生,他家刚搬进新塘巷。开学头一周,他迟到了三次,每次都说“巷口太黑,找不到门牌”。我索性下了课跟他走一趟。那天下午四点半,日头斜着照进巷子,石板缝里的青苔还是湿的,墙根底下一溜摆着七八只煤炉子,铝壶嘴正噗噗冒白汽。陈同学推开第三扇漆成墨绿色的木门,回头冲我喊:“老师,我家就在这儿,以后认得啦。”
巷子的形状像根鱼骨头
新塘小巷子在什么地方啊,你要是从地图上看,它就像一根鱼骨头。主巷从东头粮站门口伸进去,长约四百米,两侧岔出六条更窄的支巷,最窄的那条,成年人张开双臂就能碰到两边墙。主巷宽不到一米五,中间铺的长条麻石,被几代人踩得油亮,下雨天泛着青光。两边是山墙高耸的老宅,多是清末民初的砖木结构,二层楼,窗户开得小,窗棂上刷着暗红色漆,剥落得东一块西一块。
巷子中段有一口老井,井圈是整块青石凿的,口沿被井绳磨出几道凹槽,深浅不一。我数过,凹槽一共七道。每天清早五点半,卖豆腐的周婶准时来打第一桶水,井绳哗啦啦响,接着是隔壁修自行车的刘叔,他打水专门用来擦车链子。到了夏天傍晚,井台边排着三四个铝盆,里头泡着西瓜和啤酒。巷子里没装路灯,只靠各家门口挂的灯泡照明,昏黄昏黄的,照得石板路一半亮一半暗。
住在这里的人家都有固定营生
靠西头数,第一户是补鞋匠老吴,他的摊子支在自家门槛外头,一把矮竹椅,一个木头工具箱,箱盖翻开来就是工作台。老吴补鞋不用胶水,用的是烧热的铁锥子蘸蜡线,一针一针缝,鞋底磨穿了他给换上一层轮胎皮,能再穿两年。第二户是对中年夫妻,男的原来是面粉厂职工,下岗后在巷口支了个烙饼摊,女的在家做卤味,傍晚五点钟,香味准时从窗户缝里钻出来,整条巷子都能闻到八角桂皮的味道。
中间一段住着几户老人。赵大爷今年八十一了,他家的门墩是两只石狮子,一只缺了半边耳朵。他跟我说,那狮子是解放前的老物件,当年巷子里开过一家茶食店,门口就摆这对石狮。茶食店早在公私合营时就关了,石狮被人推倒过,后来他爷爷用糯米浆和石灰粘回去,一直留到现在。赵大爷每天午后搬个小马扎坐在门洞里,手里握着一把蒲扇,见了谁都先问一句“吃了吗”,然后从裤兜里摸出一把炒南瓜子,往你手里一塞。
巷尾有一家裁缝铺,老板娘姓邱,今年六十岁,她的铺子只有八个平方,靠墙立着两台缝纫机,一台蝴蝶牌,一台飞人牌,都用了快四十年。她不做新衣服,专管改旧衣、换拉链、补破洞,收费一块到三块不等。她说现在年轻人买衣服便宜,破了就扔,但她还是接活,因为老主顾们习惯了。邱裁缝的墙上挂着一本日历,纸页泛黄,停在1993年的某一页,她没撕,说“懒得撕,反正年年都一样”。
巷子里的声音和味道比地名更硬
你要是再问我新塘小巷子在什么地方,光说方位没意思。你得听声音——下午三点半,竹板响,那是卖酒酿的推着车来了,货车上挂着一串空铁皮罐子,晃晃荡荡哐当响。到了五点,巷子里全是砧板剁菜的笃笃声,还有铁锅碰锅铲的炒菜声。冬天晚上七八点,能听见某家收音机里放评弹,调子绵绵的,隔两堵墙传过来,像给巷子盖了层棉被。
味道也岔不开。晴天是晒被子的太阳气,混着井台上青苔的腥。雨天是湿木头和陈茶叶的气味,底下一层是每家灶台上飘出来的菜油香。过年前十来天,巷子里会有三家同时熏腊肉,柏树枝烧起来的烟呛得人睁不开眼,但没有人躲。
这条巷子没上过任何地图
七十年代修路的时候,县里规划过拓宽新塘巷,后来因为两边老宅的产权纠纷,工程停了,规划图纸也不知去向。所以至今你翻开任何一本旅游手册、手机地图,都找不到它的名字,只有本镇人知道,那截肠子一样弯弯扭扭的巷子,从粮站旁边走进去,走到头是一堵灰砖围墙,墙脚种着两棵枇杷树,树底下堆着几块预制板。
去年端午,我碰见一个背照相机的年轻人,站在巷口东看西看。他问我:“大伯,新塘小巷子在什么地方啊?网上有人说这里还有一口古井。”
我指了指脚下:“你站的位置就是巷口,往里走,第三道弯左手边,井圈是青石的,凹槽七道。你要是早两年来,井水还能喝,现在水位降了,井底干了大半截,但井台还能坐人。”
他拍了几张照片走了。我坐在赵大爷对面的石阶上,看着他把那扇缺了半边耳朵的石狮子用手掌擦了两下。太阳收尽,巷子里亮起第一盏灯泡,黄黄的,照在油亮的石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一个骑自行车的人从身边过去,车铃按了两声,声音撞在狭窄的墙面上,弹回来,又折进更深的支巷里去了。那两棵枇杷树黑黢黢的,树梢上还挂着去年忘了摘的几粒干果。赵大爷收了蒲扇,起身回屋,门轴吱呀响了一声,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透出里面日光灯的白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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