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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阳狂欢地带还开起的没有|老姐妹问起的那家旱冰场

秀兰,信收到。你问绵阳狂欢地带还开起的没有,我先把话撂这儿:**店壳子还在,但里头早不是当年那拨滑旱冰的娃儿了。** 上个月我过南河那边拿货,专门绕到警钟街拐角望了一眼。卷帘门拉到一半,门口堆着几箱饮料,招牌上的霓虹灯管缺了两截,“狂”字底下那根管儿不亮了,像是咧嘴笑掉了一颗牙。

说起来,那地方算是咱们这一代人自个儿攒出来的“迪士尼”。一九九八年秋,对,就是香港回归第二年,狂欢地带开业。头一个月,门票卖五块,租鞋另外三块,四轮旱冰鞋,皮面磨得发亮,脚脖子那儿一圈红绒布。你记不记得咱们头回去?你穿那条碎花裙子,非说滑旱冰不能穿裙子,结果在门口借了条老板娘的工装裤,裤腰大了两寸,你拿根红绳子系着。里头灯光暗得跟傍晚的涪江似的,就靠天花板几个旋转彩球打转,音乐放的《心太软》,一遍又一遍。

那时候我不光自己玩,还搭伙卖过酸梅汤。跟老板说好了,用一个铁皮桶盛着,放门口小桌上,一杯五毛。有一回进多了酸梅粉,兑得太稀,被个胖娃儿一口尝出来,嘴里嘟囔“这怕是洗脚水”,引得一圈人哄笑。老板又好气又好笑,叫我以后别兑水,直接倒汽水冒充。这桩事你肯定忘了,我可记到现在。

秀兰你算算,咱们那时候滑一晚上,膝盖摔得青一块紫一块,第二天还得蹲在摊子前给人家烫粉皮。如今那帮小年轻,谁还稀罕穿四轮鞋?

那阵子生意火到什么程度

狂欢地带最红是二零零三年到二零零五年。周末晚上,门口排队能排到对面卤肉摊子跟前。里头隔成两半,一半是旱冰场,水磨石地面,打磨得光溜溜的;另一半摆了六七张台球桌,绿呢子布上全是烟洞烫的疤。我在那卖过瓜子,五香味的,纸袋子装着。有个常客,穿蓝白条纹T恤,姓周,听说是建设厂的下岗工人,每回来就打一杆斯诺克,其余时间坐旁边看人滑冰。他跟我说:“妹子,这地方就是个江湖,摔跤的、追人的、抱在一起哭的,全在一层皮子上演。”

后来呢?零八年后,渐渐就空了。跳广场舞的去公园,年轻人泡网吧,再后来就剩手机。狂欢地带也试着改过:加了两个小KTV包间,就是那种沙发塌了一半、话筒包着黑胶布的;又摆了几台跳舞机,锈得踩上去吱呀响。**改来改去,味儿变了,老主顾不来了,新主顾瞧不上。**

现在那地方到底在开什么

我那天站门口看了好一阵。里头传来《爱情买卖》的调子,听岔了以为是放的录像带。进去问了声,一个烫着黄毛的小伙子探出头来,说这儿早不是旱冰场了,改成“棋牌休闲吧”,三块钱一杯茶,可以坐一下午。角落那台老点唱机还在,投币一块钱唱三首,屏幕花了,人脸都是糊的。我问小伙子狂欢地带租鞋那排架子呢?他指了指后门:“拆了,木材卖给了收废品的,那阵子铁架子还值点钱。”

我出门的时候,看见墙根还耷拉着一截旧灯箱布,印着半只旱冰鞋和“欢”字的一半。有个背着化肥袋的大爷蹲在那,捡了根铁丝,想把灯箱布拽下来,说是拿回去盖鸡笼子。我没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布一下子没扯下来,大爷又加了把劲,整个架子晃了两晃,落下几片灰。**

你要真想怀旧,倒有几个去处

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那块地儿。

  • 绵阳中学后头那条巷子,新开了家“轮语”,里头是真冰场,但冰刀鞋贵,一双租金三十块,还限时两小时,全是小孩在学,教练拿个哨子使劲吹。
  • 铁牛广场下面有个“老友记”,摆了八张台球桌,据说是当年狂欢地带那批人散伙后自己凑钱开的。我去过一次,墙上还挂着当年狂欢地带的合照,黑白复印的,人都糊了。
  • 至于旱冰,只剩涪江堤坝下边,雨天积水留个大水坑,几个半大孩子踩着滑板当旱冰滑,溅起一裤腿泥。

秀兰,你说咱们那年夏天,拿着五块钱,买一张票,能玩到深夜十二点。散场出来,满街的梧桐树影子,凉风一吹,身上的汗全干了。现在那店还开起的——开的是茶馆、棋牌屋、外卖厨房的杂物间,唯独不是狂欢地带了。但我那天在那坐着,喝了杯三块钱的茶,茶叶末子沉底,喝着倒有当年酸梅汤那点涩味儿。

信写到这,窗外面下起了雨。我想起走之前那黄毛小伙子问我:“姐,你认识以前管酸梅汤那个老板娘?”我说不认识,就走开了。雨点打在卷帘门上,噼里啪啦的,像极了当年旱冰场里,那几百双轮子碾过地面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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