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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州姑娘最多的地方|晨课夜摊与厂区食堂的三张面孔

你要是问湖州哪个角落姑娘最密,我肯定先指衣裳街后头的弄堂。不是商场,不是酒吧,是每天早上六点半开门的“阿珍包子铺”门口。那家铺子就三张桌子,外头支两口铝锅,一锅白粥一锅豆浆,可是从五点三刻起,板凳上就坐满了穿各色工服的姑娘。她们是边上服装厂、丝绸厂和几间写字楼里做早班的,有的手里还攥着没扣好的衬衫领子,边喝粥边拿手机照刘海。

这条弄堂不长,从衣裳街拐进去走八十步就到头,两边是水泥墙和几棵歪脖子梧桐。姑娘们在这儿等出笼的肉包,顺带交换昨晚的电视剧剧情,谁家楼下水果店新到了草莓,谁前天相亲对象开的是电瓶车还是汽车。有个戴珍珠耳钉的高个姑娘,每天都点两份豆沙包,一份自己吃,一份用塑料袋裹好塞进帆布袋里,说是带给车间里手脚慢的小姐妹。包子铺的阿珍认得大半张脸的熟客,谁爱吃什么馅儿,谁要多加一勺辣酱,她心里一张表。

我在那儿蹲了三个早晨,统计了一下,从六点到七点半,进店的至少有四拨人。第一拨是夜班下来的,眼睛浮肿,话少,只喝热豆浆;第二拨是早班前的,吵吵嚷嚷,互相涂口红;第三拨是送完孩子顺路来的年轻妈妈,一坐下就掏出手机看家长群;第四拨最稀罕,是几个刚下高铁的姑娘,拖着行李箱,用外地口音问阿珍什么馅儿卖得最快。

图书馆三楼的靠窗长桌

白天要寻姑娘,衣裳街太吵,得往市图书馆跑。不是周末的下午两点,三楼社科阅览室靠西窗那排长桌,十个座位有七八个坐着年轻姑娘。她们大多不是来看闲书的,面前摊着《初级会计实务》《教师资格考试用书》或者一本翻得卷了边的《申论范文精选》。桌上标配是一只保温杯、一包纸巾、两支不同色的荧光笔。

有个扎马尾辫的姑娘,我认得她的帆布包上别着一枚“湖州一中”的旧校徽,她每周二、周四下午固定来,坐同一把椅子。她做题有个习惯,碰到难点就咬笔帽,咬得那支晨光中性笔的笔帽全是牙印。有一回她旁边的座位来了个背包小伙子,想搭话,问这道题什么意思,姑娘头都没抬,说了句:

“你拍张照去问前台值班的老师,我这会儿卡在增值税章节,出不来。”

小伙子悻悻走了,旁边几个姑娘憋着笑,互相递了个眼色。这种专注于自身的事业的姑娘,图书馆一天能见着百来个。她们走的时候通常抱着两三本书,在水杯里灌满免费的热水,出大门时还会在台阶上站一会儿,把书脊朝外举起来对着光看——不是看内容,是看有没有被压出折痕。这里头有个规律:下午五点半之前,姑娘密度最大,五点半一过,人走掉七成,剩下的多是戴着耳机复习英语的。

要是碰上考试周,三楼走廊尽头的朗读区也全是姑娘。她们靠着窗台,小声背法律条文或者教育心理学名词,手里捏着写满批注的A4纸,背完一张就往口袋里塞一张。保洁阿姨扫出来的一地纸屑,全是折成四折的学习笔记,字迹密密麻麻,页脚画着小星星或者笑脸。阿姨说,这些纸攒起来一个礼拜能装满一个蛇皮袋。

劳动路夜市的水果摊与麻辣烫店

晚上八点之后,姑娘阵地转移到劳动路夜市。这条路白天是菜场,傍晚城管下班后,小推车就一辆接一辆钻出来。水果摊最聚人,出来逛街的姑娘,十个里有九个会在摊前停下。不是要买多少,是蹲下来拨拉草莓或者提子,问一句“甜不甜”,摊主拿一颗塞过来,“不甜不要钱”。于是姑娘们就势站住,边等称重边聊天,摊子前头往往能聚七八个人,头发染成深棕的、浅栗的、还有挑染了一缕蓝的,在路灯底下闪着各色光。

再往里走五十米,那家开了九年的“小椒麻辣烫”门口,塑料矮凳上坐满了等号的姑娘。店里没座位,老板在门廊下装了条长木板当桌子。姑娘们就把手机搁在木板上,一边刷剧一边用筷子卷粉丝。有个常客,骑一辆粉色小电驴,头盔也不摘,就坐在最靠里的凳子上,每次必点虾滑和贡丸双份。她跟老板熟到什么程度?她进店只竖两个手指头,老板就喊“老规矩,微辣,不要香菜”。她后来带了男朋友来,老板还愣了愣神,问她:“今天少辣?”她脸一红,说“正常辣”。店里所有人都笑。

夜市摊主的账本上,姑娘们买的零碎东西怪有意思的:发圈、手机气囊支架、手工钩织的小花挂件、一小袋糖炒栗子。有个卖袜子的中年大姐说,她每个礼拜从姑娘们手里收的钱,能顶她房租的大头。姑娘们买袜子不讲价,但挑得极仔细,会把袜口翻出来看线头,捏一捏厚度,对着路灯照一照有没有透光。

丝绸厂女工食堂的午间长队

还有一个地方,外人不一定晓得,但确实称得上姑娘集中的大本营——城北那几家丝绸厂的员工食堂。上午十一点半,厂广播放完一段音乐,食堂两扇铁门一开,呼啦啦涌进来的全是穿浅蓝色工服的姑娘。她们胸口别着工号牌,头发一律塞在帽子里,手上沾着蚕丝线毛。这食堂一天三顿开饭,午饭那顿最热闹,十二个打菜窗口前排的队,从窗口弯到场中央的立柱再折回去。

打菜的阿姨跟她们都熟,不用问,一勺红烧肉拣瘦的,一勺青菜往饭上扣。姑娘们打好饭不马上吃,先掏出手机对着饭菜拍一张,有的发给家里人,有的发朋友圈。有几个新来的年轻女工,吃饭时还不忘互相交换时政八卦——哪个车间的组长今早大声训了人,哪个宿舍楼下的桂花开了。她们聊天声音不高,但内容具体到让人无法插嘴:

“三号车间的李姐,今天提前半小时去食堂,就为大排那锅的边角肉,她女儿明天学校春游要带便当。”

食堂的午饭时间持续一个小时,但人流不像火车站的潮水那样一涌就走。不少姑娘吃完不走,把食堂当自习室,坐在长条凳上织毛衣、画图纸,甚至有把绣绷子带进来的,一边等上班铃一边绣牡丹花瓣。食堂西墙挂的那面钟,走得慢,但姑娘们不在意,她们书包里揣着瓜子、话梅、裹着保鲜膜的半个柚子,谁手边有零食就分一把。

这些地方的姑娘各有各的门道。包子铺的姑娘熟于早起掐时间,图书馆的姑娘肯在冷板凳上跟自己较劲,夜市的姑娘跑得勤、逛得精,厂里的姑娘手上活计出细活儿。你问湖州姑娘最多的地方,我只负责指出这些坐标,但你要真想知道哪个地方的姑娘最耀眼,那就得自己挑个早上去包子铺门口坐十分钟,看她们边走边把工牌系好,顺手把豆浆杯丢进垃圾桶。那个动作利索得,你就晓得,这城市有朝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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