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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云港赣港站街一条街在哪|老城区顺着河堤走就找到了

你问的“连云港赣榆站街一条街在哪”,老赣榆人张嘴就能答:青口河沿的那段老街,从镇海路桥头往西数,约莫三百步的泥石路面,西头连着老汽车站后墙。别处说的“站街”是别的意思,这儿原原本本就是过去车马店、搬运工歇脚吃饭的一条街,跟“站”字沾边是因为早年间长途车就停在街口,驾驶员下车先在这条街上站一站,买包烟、喝碗稀饭,再接着赶路。

我在这条街上住过十七年,第一次拿工资的二十七块五,就是在街西头刘家饭铺结的账。我不跟你绕弯子,这条街从东到西拢共四个要紧的地方,你顺着我指的点位走,一找一个准。

头一个点位:镇海路桥头的“大个子”修车摊

镇海路桥头往西三十步,靠北边那棵老槐树底下,是个修自行车兼卖汽水的小摊。摊主姓陆,外号“大个子”,一米八五的个头,蹲在地上补胎时像座小山塌下来。他的摊子就是站街一条街的东端界碑——过了他的打气筒,路面就从柏油变成碎石子,脚感完全两样。陆师傅摊子前常年支着块黑板,用粉笔写“汽水一毛五,补胎五毛,等五分钟拿车”。你要是中午十二点半到一点之间来,准能看见他一手捏着撬胎棒,一手接电话,嘴里还叼着半截没点着的烟。

陆师傅说他一九八二年从城南公社搬过来,摆摊前先花了两个晚上把街口的碎石头捡走,怕扎了过往骡马的蹄子。他那把打气筒是上海产的“双箭”牌,铁皮上漆都磨白了,换过三次皮管。街面上的老人都不叫他“大个子”,喊他“站街陆”,因为他在这个街口站了四十年,谁来问路他都先站起来再答话。

他跟我说过一句实在话:“这条街的东头是活人的手,西头是歇脚的腿,中间全是养家糊口的嘴。”

第二个点位:中段的“五七”粮食制品门市部

再往西走一百二十步,路南有个门脸刷着深绿色的“五七”粮食制品门市部。这房子原来是老粮站的附属仓库,一九七五年改的零售点,柜台是水泥砌的,上面铺着三合板,板缝里嵌着几十年的面粉渣。门市部卖的东西数十年不变:散装挂面、玉米面、小米,最里面那口缸装着腌萝卜干,三分钱一块。售货员换了四茬,现在这个姓宋,五十多岁,短头发,戴一副金丝边老花镜,常坐在柜台后面用旧报纸糊纸袋。

你要找的这条街的中心地标,就是门市部门楣上那块搪瓷牌子,白底红字写着“第五十七粮站便民服务点”,牌子上有个角被三轮车蹭掉了漆,露出底下的铁锈。宋售货员有个习惯,每天下午三点踩着重秤砣压账本,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剥了纸自己吃,从不分给旁人。她说是小时候落下的毛病,嘴要甜一甜才能把账算平。过去街上的搬运工都揣着这个门市部的粮票来买玉米面,现在用手机付款的人多,但柜台角落里还压着一本泛黄的供应证,盖着“赣榆县粮油管理所”的红章,日子还停在一九八九年七月。

第三个点位:西段的刘家饭铺和那口卤锅

门市部往西七十步,就是刚才说的刘家饭铺。饭铺没有招牌,门口挂一条灰蓝色的挡风布帘子,掀开来四张方桌,桌面用桐油擦得发亮。老板刘广发今年六十三岁,炒菜时系一条蓝布围裙,后脑勺的白发总是翘着一撮。饭铺真正的镇店之宝靠墙放着一口大铁锅,锅沿被磨得只剩半指厚,锅里的卤汤从一九七九年熬到现在,从来没断过火

卤汤上面浮着一层暗红色的油,里头沉着几十个纱布包,每三天换一次料。刘广发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焯肉,先下猪蹄,再放鸡架,最后才扔一把干辣椒。他说他爹刘老坤传下来的规矩,汤不能见底,见底就垮了。这条街上的老住户都知道,若想判断今天是不是“正日子”,看刘家饭铺门口甩的抹布——周三和周六是红布条,其余日子是白布条,因为这两天的卤锅里会多加一副猪大肠。饭铺的桌子从来不用菜单,玻璃板底下压着几张红纸,用钢笔写“炒面二两半”“蛋汤一碗”“卤肉半斤连饼”,价格改了就用蓝笔划掉重新写,最新一行是“大碗面八块”

第四个点位:西尽头的老汽车站后墙与“广德旅社”

走到街西头,隔着一条排水沟就是老汽车站的后墙。墙上还留着几个铁架子,是八九十年代挂长途线路牌用的,如今钉子锈断了。墙根下靠着一排木制长椅,坐垫上的漆磨得见了木茬,早上六点常有郊区菜农靠着打盹。紧挨着墙有一栋两层小楼,楼顶竖着“广德旅社”四个水泥大字,“旅”字右边偏旁掉了一半,剩个“氵”孤零零的挂着。旅社老板姓许,六十九岁,一楼门厅摆着一张行军床,登记簿还用手写的,每行填姓名、单位、到店时间。

旅社的二楼走廊最西头那间房,窗户外正好看得见整条街的全貌,是老街坊给生人指路惯用的参照物。许老板跟我说,一九八五年有个跑烟台的货车司机,连续七天睡这间房,每天早晨走之前都往窗台上放一个空烟盒,攒了二十一个,后来不跑车了,把这些烟盒叠成一沓留给他。许老板没扔,压在登记簿下面,最上面那个是“大前门”,烟盒纸已经黄得像老墙皮。旅社后院有一口压水井,井把手上缠着布条,冬天防冻手,夏天挡烫,来打水的都是街后面的住户,不收费,但许老板立了条规矩——打水的人得帮他把门口两盆吊兰浇一遍。

你要是傍晚去,站在这段排水沟边往东回望,夕阳正好从镇海路桥的拱洞穿过来,整条街被拉成一条暗红色的影子。陆师傅在收打气筒,宋售货员在锁绿色的铁皮门,刘广发蹲在门槛上把当天的卤汤滤渣,许老板搬个小板凳坐在旅社门口用蒲扇拍蚊子。这时候街面最安静,你能听见老汽车站墙头那排碎玻璃碴被风蹭出的细响,像谁在用指甲弹一口薄铁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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