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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小马村还有站衔吗|傍晚村口问一声老地名

“娘,小马村还有站衔吗?”我在村东头那棵歪脖子槐树下问坐在马扎上剥玉茭皮的老太太。

她头也没抬:“你说甚?”

“站衔——就是原来公社时候,等车的那条土坡。”

老太太停下手里活计,拿眼角的褶子看了我半天:“你这后生问得怪,那坡前年铺了柏油,现在叫‘三岔口站牌’。可村里人还是往那底下站,说不清为啥,脚底认得老地方。”

我把采访本往裤兜里塞了塞,蹲下来,捡起一片玉茭皮搓了搓。我干这行十几年,绕了半个山西跑新闻,还是头一回遇见有人用“站衔”这么个词。那是老榆次、太原南郊一带的老人口头语,指过去每天等农村班车、等二八大梁自行车捎脚的那个固定路口。

站衔不是“站”,是一截没人说得清来历的土坎

小马村在太原南边,汾河改道留下的旧河滩边上。1986年,我第一次跟着县里通讯组的师傅去那儿拍“万元户”专题片,摄像机是三洋牌,垫着棉褥子放自行车后架上。当时向导说的就是:“去小马村站衔等拖拉机,那地方好认,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

四十年前没有站牌子,也没有候车棚。所谓站衔,其实是过去大车(马车)碾出的一截硬土坎,被人踏得油光锃亮。村民买化肥、上太原卖菜、送娃高考,都在这儿聚齐。早上七点过,南头“三条腿”老周的柴油三轮车会从沟里突突爬上坎,带斗子的,能坐八九个人,一人两毛钱。要是去晚了,就站到更高的土坡上再等等,后面还有供销社的“解放牌”卡车,捎个货带个人,不打票,给根“大光”烟就行。

“你那会儿敢扒卡车后斗板,站衔上的人都喊你英雄。”——村头下棋的老赵,今年七十一,年轻时给站衔旁代销店搬过货。

现在的地图上没有“站衔”两个字,但人嘴里还有

这么多年,小马村村口盖了六层楼,修了排水渠,电动三轮车里头装着的是“辉山”“蒙牛”的奶箱子。站衔那截土坎,被抹了水泥,又在上面画了黄色的网格线,专门立了个绿色的公交站牌——候车亭带顶棚,不锈钢凳子带扶手。

不过你跟全村人打听,没人说“去公交站”,都说“去站衔等 839 路”。我问理发店的小林师傅:“这是哪年改的口?”他叼着烟:“改不了。前几年乡政府说挂正规牌子,给硬化了,挂了匾。可挂匾那天,村主任剪彩,第一句话是‘咱这站衔,总算有正式名分了’。底下人全乐了。”

站衔周边的老物件,拆了的和没拆的

要是你能沿着油路走到最南头的土崖边,还能看到几样老东西——

  • 代销店旧址外墙,粉笔画的“白象电池”四个字还在,剩半截。
  • 当年等车人垫着坐的半块磨盘,如今扣在一眼枯井上头,倒扣井口的出水缝里还塞着半根镰刀把。
  • 歪脖子槐树还在,就是主干空了半边,填了砖头,树干上扎着一圈铁箍。

几年前搞“美丽乡村”的时候,塌了半间土房的老补胎匠张四跟施工队干了一架,因为人家要把那截站衔整个够掉,铺成斜马路牙子。张四当时七十多,拦住推土机,脸涨得红:“你们懂个甚?这截坎底下瓷实,过去大年三十晚上,没赶上末班车的人都在这儿靠柴火堆烤火。那堆火一烤,谁还分啥城里村里……”后来工程改了方案,马路牙子绕弯留了半米宽的老土坎,上边还蹲着一只喂了十几年的三花猫,认生,一摸就叫,但从不离开。

补胎匠前年去世了,埋在东边地里。三花猫还在,每天晌午蹲在老土坎边晒太阳,有人道它叫“站衔猫”,它不应,也不走。

年轻一代眼里的“站衔”:快递单上的代收点

我碰到放学回来一个小姑娘,戴红领巾,手里拿一袋干脆面。我问她知道站衔在哪吗,她指着公交站前头那个快递集散架:“就那底下,柜子上写着‘小马村中通代收’。不过赏金大对决都喊‘站衔柜’。”

老等车方式扎堆站土坎上,看远处扬土
年青一代方式等 839 路刷手机,取件看短信
共同点都认那棵歪脖槐树,都喊底下的地儿为“站衔”

站牌上新贴了一张纸,打印体“本站点暂更名为小马村路口,因原名称不够规范”。但纸边被人撕了一半,露出来底下拿记号笔写的旧名“站衔”,笔道子粗粗细细,写了两行,第二行是“过路的记得按喇叭”。第二天我再去看,那张打印纸条不见了,换成了拿烟盒撕开的硬纸片,上面歪歪扭扭还是“站衔”两个字,用透明胶带粘了一圈。

我蹲在马路鸭子旁边,等 839 路。前面一个收废品的老汉蹬着三轮车过来,捏了下车闸,看我:“你等新公交?”我说我等多长时间都成。他指了指我脚底下那截带着水泥修补痕迹的土边:“这底下有个泥洞,里头埋着一只 1992 年产的铝饭盒,听老辈人说里面搁过一沓换了粮票的钱票子。我问过村干部,说等雨季发水能不能冲出来,没人吭声。”

公交车来了,我上了车。靠车窗沿往回看,太阳把槐树影子拉得很长,站衔那截土坎边坐着条黑狗,低着头闻着地缝里的水渍,仿佛那半边空树洞里还留着四十年前柴火堆的温度。

评论1:高速服务区污水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