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川美女那条街叫什么|老哥几个都管这儿叫“花裙子一条街”
咱们东川老城根底下,你要问“东川美女那条街叫什么”,十个人有八个先咂摸嘴,然后抬手往南一指——**建设巷**。这名儿听着土气,可你傍晚五点站巷口瞧瞧,跟赶集似的。满巷子花裙子、白衬衫、凉鞋哒哒响,那阵势比百货大楼搞促销还热闹。老辈人嘴里念叨的“美女街”,其实就是这条全长不到六百米的建设巷,从老电影院那头一直通到红旗食堂后门。当年这儿是纺织厂、毛巾厂、被服厂的家属区,女工多,下了班脱了工装换上花衣裳,一条巷子就成了调色盘。
可你别急着找地图,建设巷挂的牌子早让拆了,换成了“建设巷”三个字钉在墙皮上,风一吹还晃荡。但老邻居们心里都有数,那条街就是美女街,不信你往里走。
头一个点位:巷口的老裁缝铺,那是美女街的“门脸”
巷子口左手边,王裁缝的铺子还开着,玻璃柜上压着几本《上海服饰》旧杂志。八几年那会儿,东川姑娘要做条布拉吉,不去百货公司,全奔王裁缝这儿。他量腰身不用皮尺,拿眼睛一溜就报尺寸:“三尺二,不能多,多了显松垮。”就冲这一手,铺子门口从早到晚排着队。
王裁缝铺子边上有根电线杆,杆子底下常年搁着两张方凳。年轻后生们叫那儿“瞭望台”,夏天傍晚,几个厂里的青工蹲在凳子上,假装看报纸,眼珠子全往巷子深处瞟。有个叫大刘的,每天五点准时叼根冰棍站那儿,等了三个夏天,就为看一眼毛巾厂化验室的小周。后来小周真成了他媳妇,婚礼上老丈人问咋认识的,大刘挠头:“她每天走过那根电线杆,步数都是一样的,我数了仨月,十七步,稳当得很。”这话搁今天叫“大数据”,搁那会儿就叫“傻小子有笨福”。
路人问这巷子凭啥叫美女街,王裁缝边踩缝纫机边抬眼:“条子好,穿什么都撑得起来,我这儿就是给她们做嫁衣的。”那片踩塌了的木地板,就是美女街最早的时装周T台。
第二个点位:红旗食堂的“美人窗”,有吃有看两不误
往巷子中间走五十米,红旗食堂的炒菜窗口正开着。这窗子特意做得比别的食堂矮半截,三尺高,台面上铺着白瓷砖,擦得能照见人影。为啥矮?当年食堂主任老薛说的:“姑娘们端饭盒,胳膊肘撑在台面上,够不着才好看。”这话听着不正经,实则是实情——食堂四点半开饭,纺织厂二班倒的女工们五点涌进来,窗口外头挤得密不透风。
炒菜窗口最出名的是回锅肉,师傅姓魏,颠勺的功夫能甩出半米高的火苗子。可老食客都知道,真正下饭的不是肉,是窗口那排等着打饭的人。有个叫阿莲的挡车工,天天来买二两饭,素炒洋白菜。她站那儿等菜的工夫,窗口排队的后生就多了两成。老魏打趣说:“我这一锅油,一半炒菜,一半香给窗户外头的。”后来阿莲调走了,老魏还在,只是回锅肉里多放了一把干辣椒,说是提味,其实是心里头辣辣地想着那阵热闹。
那窗口如今还在,瓷砖裂了两道缝,用白水泥抹着。但你要是赶着饭点去,还能看见年轻姑娘踮着脚递饭票,后面的小子们假装排队,脖子伸得跟鹅似的。老薛退休前留下一句话,写在黑板报反面:
“这食堂的饭,一半吃进肚子,一半吃进眼睛,都不收钱。”
那排窗台的搪瓷边缘,让手肘磨得发亮,比镜子还光溜——这镜子照出来的,是东川几十年的活色生香。
第三个点位:中段的水泥乒乓球台,美女街的“社交广场”
过了红旗食堂,巷子中段空出一块地,砌着两个水泥乒乓球台,台面上拦网的砖头撤了又搭。白天这儿是大妈晾被子的场地,竹竿横跨两棵树,花被子挡得严严实实。下午四点半以后,被子收了,球拍就上了台面。别的街打球是打球,这条街打球是“陪打”——一帮厂里的青工轮番上阵,对面站着的是谁?是刚下班的女工,脱了工装,换件碎花衬衫,球拍一挥,马尾辫一甩,那比任何宣传画都招眼。
球台边上老槐树底下,常年搁着一把破藤椅,退休的葛老爷子坐那儿,手里捏把蒲扇,谁打丢了球他就喊一嗓子:“手稳着点,球怕生人!”可他自己眼睛就没盯乒乓球,全在对面那排胳膊腿上了。有一回有人逗他:“葛大爷,您这到底是看球还是看人啊?”老爷子扇子一摇:“球是圆的,人是活的,哪个好看看哪个。”后来这老头成了巷子里的“官方评委会”,谁家小子领对象来,先过他那把藤椅的“目测关”。
乒乓球台上有一道深深的刮痕,那是某年夏天,一个叫文娟的姑娘救一个擦边球,鞋底打滑,膝盖蹭上去留下的。那疤痕现在还在,水泥面上黑了一道。文娟后来嫁给了当时接住她的那个愣小子,小两口每年夏天都来这台上打两拍,那刮痕底下,球弹起的高度都比别处低几毫米,可能水泥记住了那一摔。这道疤跟了这条街三十多年,比任何招牌都硬气——谁要是来问东川美女那条街叫什么,把他领到台子跟前,指着那道疤说:人在这儿绊过一跤,爬起来就成了这条街的典故。
第四个点位:巷尾的公用电话亭,最后的美女街“情报站”
巷子尽头,紧挨着老城墙根的青砖,立着半截玻璃电话亭。铁皮底座全锈了,顶棚让爬山虎盖得只剩个轮廓。九几年那会儿这亭子可忙,排队打电话的姑娘们手里攥着小本子,上面记着传呼机号码。有个穿的确良衬衫的姑娘,每星期三晚上七点准时来,拨一个号,说两分钟,扣下话筒,脸“腾”地红了。看电话亭的大娘后来透露:“那小子在北头锅炉房,每回就通了八句话,一句不多。”但就那八句话,能让她美一整星期,走路都带风。
电话亭玻璃上贴过一张小纸条,圆珠笔写的:“周六下午三点,老地方,我带新磁带。”落款是一个叶子图案。那纸条贴了半个月,被雨淋糊了,可有人用铅笔在下面添了一行:“她换白凉鞋了。”这种对话在网上现在叫“已读”,那会儿叫“暗号”。亭子角落里搁着半截粉笔,谁等电话等急了,就在砖墙上画正字,画满五个,准有消息。
如今电话亭早不响了,可亭子底座下面嵌着一枚五毛钱的硬币,生了绿锈,扣不出来。不知是谁掉的,不知过了多少年,抠不动。有位戴眼镜的退休老师每逢路过,都拿指头敲敲那枚硬币,铛一声脆响,他点点头,像是听懂了什么旧信。那枚绿锈硬币埋在水泥里,比任何路标都牢靠——它是这条街的定盘星,压着底下几十年的儿女情长。
傍晚的风穿过巷子,吹得老裁缝铺门口那串塑料挂历哗啦啦翻页,翻到哪一页,哪一页的姑娘就笑着,发丝拂过1979年的化纤领口,掠过1993年的碎花裙角,最后停在今年夏天一件浅蓝色的防晒服上。球台式上的灰让风卷起来,打了个旋,又落回那道刮痕里。电话亭的爬山虎叶子有一片转到正面来,露出背面贴过纸条留下的白痕。对面书店的灯亮了一盏,有人推门进去问:“老板,有东川的地图吗?”老板低头找旧货箱:“你要哪一年的?八五年的带巷子名,二〇一年的图上就印‘建设巷’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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