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100米足疗店电话|修鞋摊老张的脚底板备忘录
“老张,你那个本子上记着附近100米足疗店电话没?”隔壁水果摊的刘姐蹲在我修鞋摊旁边,脚上那双黑色坡跟凉鞋的带子断了,她正等着我给她缝两针。
我头也没抬,手里那把锥子正往鞋底里使劲:“哪个足疗店?你说的是一马路拐角那家,还是小区东门对面巷子里那家?”
“就那家,门口挂俩红灯笼的,上次我闺女带我去按过一回颈椎。”刘姐拿手比划了一下,“那师傅手劲大,按得我嗷嗷叫。”
我放下锥子,从围裙兜里摸出一本卷了边的电话号码簿。那本子还是2016年移动公司送的,封面印着“4G+”,被机油和鞋油浸得发亮,翻开来好几页都粘在一起了。
翻本子的手艺
干修鞋这行二十三年,我这破本子上记的电话比通讯录还管用。换锁的、通下水道的、回收旧家电的,还有附近100米足疗店电话,全用圆珠笔写在最后几页。字的颜色有深有浅,最早那几行用的是蓝墨水,后来圆珠笔漏油,洇成一团蓝疙瘩。
“你找的应该是李姐那家。”我翻到最后一页,中指蘸了点口水,拨开粘住的两页纸,“西边数过去第三家,门脸不大,瓷砖贴到一半,墙上挂着‘专业修脚’的塑料牌。”
刘姐凑过来看:“那你打一个,问问还开着没。上个月我看到那门口贴了张纸,像是说要转让。”
我按着那串号码拨过去。对面响了三声,通了。一个女声,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喂,谁呀?”
“李姐,我老张,修鞋那个。”
“哎哟老张!你那鞋摊还在桥洞底下呢?我以为你早搬走了。咋啦,你那双老寒腿又疼了?”
我笑了笑,把手机递给刘姐:“你自己跟她说。”
老街坊的脚上事
这条街上的店,换来换去,唯有我这修鞋摊没挪窝。从1998年城管还没管那么严的时候,我就支着个木头箱子在这棵法国梧桐底下。那时候脚底板上磨出的茧子不值钱,谁要是走路走得脚疼,花五块钱到足疗店按一按,还算新鲜事。
如今不一样了。送外卖的小伙子整天在电动车上颠,脚脖子肿得跟馒头一样;服装店的姑娘站一天,回家脚后跟裂口子,晚上搓点蛤蜊油,第二天继续踩着高跟鞋站柜台。她们找我要的最多的,不是修鞋的钱,是附近100米足疗店电话。
“你把那个号写给我,”常来修鞋的老马跟我说,“上周我去那家,那个小师傅用热毛巾一敷,拿根圆头棍子往脚心一顶,我这条抽了半个月的筋,当场就松了。”
老马五十多岁了,开货车的,左脚掌比右边厚出一指多。他每次来我这儿,不是换鞋掌就是钉鞋钉,临走总要问一句:“老张,那个号还在不?”他怕那家店关了,怕换了老板,怕电话打过去成了空号。他要的不是什么高档服务,就是那阵热乎气儿。
本子上的颜色标记
我这本子上不光记号码。每个号旁边,我用不同颜色的笔画个记号:
- 蓝笔圈——手艺不错,价钱实在,可以再去
- 红笔杠——换人做了,不行,别去
- 铅笔打个问号——搬了还是关了,不确定
那家足疗店的号码,旁边画了个红圈,又没杠掉,说明李姐还在撑着,但已经不如前两年来得红火。那年她刚开业,门口摆俩花篮,鞭炮屑崩了我一鞋摊。现在那花篮早不知道扔哪去了,门口的灯管坏了一根,也没人换。
“电话没人接。”刘姐把手机还给我,“可能午休呢。”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石英钟,一点零五分。“这个点,李姐一般去菜市场了。她每天下午两点才开门,你先等一会。”
刘姐坐到我那摇摇晃晃的塑料凳上,叹了口气:“脚疼这玩意,真是磨人。”
一双鞋底,一个电话
不是非得修鞋才来我这儿。有时候,人就那么在马路边一坐,掏出手机问我一声:“老张,附近100米足疗店电话是多少?”问完了,也不打,就那么坐在那儿,像是知道那个号码就在找得到的地方,心就安了。
我见过一个穿环卫工制服的师傅,大冬天扫完雪,蹲在我摊子边上,手里攥着一张纸,纸上写了几个号码。他让我帮他看看哪个还能打通。我挨个试,有一个通了。他对着电话那头说:“我明天下午过去,最近腰有点不得劲。”他走的时候,我看见他脚上那双胶鞋,鞋底磨得只剩一层皮了。
下午三点多,太阳晒到梧桐树的东半边。刘姐的手机响了,她不紧不慢地接起来,听了一句,冲我点点头:“李姐回电话了,说晚上七点过去,让我直接去就行。”
她走了以后,我把本子合上,塞回围裙兜里。鞋摊上的铁盒子里,零钱散落着——有些是刚才换鞋掌的工钱,有些是为打这几个电话囤的硬币。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对面理发店的收音机里,调频广播正播着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
我又低头看了看本子最后那页,那串号码旁边,不知什么时候蹭了一道黑印子,像是谁沾了鞋油的手,在那里按了一下。
评论1:寨岗镇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