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尔多斯晚上一条街|夜宵摊子挨着修鞋摊的那条街
你问鄂尔多斯晚上一条街在哪儿?我告诉你,就是东胜区那截老路,从白天卖羊绒衫的商场后墙根儿,一直通到老电影院门口,全长不到两里地。晚上六点半一过,路灯刚亮,那街就跟活了似的——不是商场那种亮堂堂的活,是灶火、灯泡子、手机屏幕、电动车大灯混在一块儿的那种活法。
摊子怎么摆的?
街不宽,两辆小轿车错车得慢着来。可摆摊的人有规矩:靠墙根儿一排是卖吃的,马路牙子底下才是卖零碎玩意儿的。先来的占好位置,后来的就往后捎。我瞅着有个卖烤面筋的小伙子,每天下午四点半准到,推着那辆改装过的三轮车,车斗里架着个铁皮炉子,炭火通红。他跟我说,干这事儿八年了,夏天卖到凌晨两点,冬天人少,十一点收摊,但是炉子不灭——为啥?面筋得提前腌,炭火得养着,第二天一引就着,这跟养牲口一个道理。
挨着烤面筋摊儿的是个修鞋的老赵,白天在别处干,晚上也来这儿。他那摊子就一个木头箱子,箱盖上钉着个磨得发亮的铁脚撑子。有意思的是,他箱子里除了锥子、线绳、胶水,还搁着俩保温杯——一个装茶叶水,一个装白开水。有人问他咋喝两样?他说:“给人修完鞋,人家递根烟,我得用白开水冲冲嘴,免得烟味儿熏着下一双鞋。”你听听,这就是咱们这条街的讲究。
街上都卖些什么吃食?
吃的分三拨儿。第一拨是正经饭食馆子开出来的,比如老孙家稍麦馆,门口支一口大锅,蒸笼摞得比人高。晚上不卖稍麦,改卖杂碎汤、羊蹄子,那汤是滚开的,胡椒味儿隔半条街都能闻着。第二拨是推车的小吃,除了烤面筋,还有炸串的、卖铁板豆腐的。第三拨最稀罕——有个老大姐,就卖一种东西:用铝饭盒蒸的鸡蛋羹,上头浇一勺腌蘑菇酱。她每晚蒸三十盒,卖完就撤,从不加量。有人劝她多做点,她说:“蒸蛋这东西,火候差一分钟口感都不一样,我做不动更多了。”
修鞋摊边上的电子维修摊,一晚上能修什么?
老赵左边隔两个摊位,是个修手机的半大小子,看着不到三十岁。他那摊子是一张折叠桌,上头铺块蓝布,摆着螺丝刀、撬棒、放大镜台灯。他活儿挺细:换屏、换电池、清灰,最常干的是给老人家的智能机调字体大小。有一回,一个白头发大爷拿个老式收音机来,问能不能修。他说没配件,但是能看看。他拆开来,用棉签蘸酒精擦了擦里头的电位器,居然好了。大爷问多少钱,他说不要钱,大爷转身从烤面筋摊儿买了两串面筋塞给他。挺好,倒了两回手,东西没变味儿。
晚上几点最热闹?
这么说吧:晚上八点到十点是高峰期,人挤人,电动车推着走都费劲。九点半前后,街当中那棵老杨树底下,有个吹萨克斯的老哥准时来。他不卖唱,也不收钱,就自己站着吹。吹的都是老歌,《草原晨曲》《敖包相会》。他吹完一曲,旁边卖炸串的老板娘就递过一瓶水,他也不客气,仰头灌半瓶,接着吹下一首。
我问过他,你天天来这儿吹,是为啥?他说:“家里练扰民,这儿大家都不嫌吵。”他说完看了看四周——有蹲在马路牙子上吃炒面的,有抱着孩子来回溜达的,有两个高中生趴在修车摊上写数学作业(摊主儿子),有刚下夜班的保洁阿姨在等一锅馄饨。他说:
“你看这些人,谁也没正眼瞧我,可我吹的调儿,他们听进去了。这就够了。”
这条街的物件儿有啥特别的?
我留心了十年,给你数数那些铁打的东西:
- 那棵老杨树,树干上钉着个铁皮箱子,是附近饭馆放油烟的,后来改成了放插线板的地方,大家给手机充电用。
- 路西头一根电线杆子底下,常年栓着个铁皮暖壶,是卖卤味的大姐放热水备用的,谁来灌都行。
- 修鞋摊的木头箱子上,用马克笔写了一行小字:“鞋底磨平了记得换,别等下雨了摔跤。”字是去年写的,现在还有点儿清楚。
- 烤面筋三轮车左侧扶手绑着一面小圆镜,照的不是路,是后头排队的顾客——小伙子说,怕炭火燎着人,用镜子能看见后头动静。
有一个事儿我记得清楚:去年冬天,零下二十多度,街上人少。我路过烤面筋摊儿,看见三轮车边蹲着一条黄狗,也不叫,就蹲在炉子旁边烤火。小伙子分了一串没刷酱的麸皮面筋给它,狗吃得吧唧嘴。第二天那狗又来了,之后天天来,成了这条街的编外成员。现在狗也认识人了,谁跟它打招呼它摇尾巴,但要是有人动修鞋老赵的箱子,它准汪汪叫。
还有什么你爱管的事儿?
我每天晚上九点从家走,先到馄饨摊儿坐二十分钟,然后沿街遛一趟。碰到新摆的摊儿,我就过去问问手推车好不好推,插线板线够不够长。主要是提醒摊主们注意电线,别让地上积了水。上礼拜我还劝一个卖糖葫芦的,别把竹签子往路灯罩里伸,把灯泡上的漆皮蹭掉了。
你可别嫌我啰嗦。这条街晚上要是不亮堂,那还叫什么鄂尔多斯晚上一条街。我一老头儿没啥大本事,就盼着这条街的灯别早灭,凳子别让雨浇坏了,烤面筋的炭火别让风吹灭了。那些来遛弯儿的家长,能多买一根烤肠给孩子垫垫肚子;那些摆摊儿的年轻人,交摊位费的时候能少皱一回眉头。
今晚我又去遛了一圈,走到修鞋摊儿那儿,老赵正收箱子。他忽然问我:“大爷,您说这狗,冬天它上哪儿睡觉?”我说:“明天我问问他去。”那黄狗听了,抬起头瞅了我一眼,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又把脑袋趴在爪子上等着最后一炉炭火灭。
评论1:餐饮服务员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