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劳动公园有妹妹吗|晨练大爷的实在话
你问沈阳劳动公园有妹妹吗?我这么跟你说吧,去年秋天我在公园东门那排老杨树下蹲了三个早晨,亲眼看见的事比你想的实在。劳动公园这地方,早六点到九点是退休大爷大妈的天下,晚七点往后才是年轻人的场子。你要是冲着“妹妹”俩字来的,我得先给你掰扯清楚——这公园里确实有不少姑娘,但跟你想的可能不是一回事。
早晨的公园,热闹都在地上
早上五点半,天刚透亮,公园北门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已经支起了三张棋盘。下棋的大爷穿白背心,手里摇着个大蒲扇,棋子砸在木棋盘上啪啪响。旁边围观的五六个人,清一色花白头发,偶尔有个穿运动服的中年人挤进去看两眼。这时候你要找妹妹,那真是找错地方了。我能负责任地告诉你,这个点公园里连个扎马尾辫的都见不着,只有扫落叶的环卫工大姐,穿着橘色马甲,推着三轮车从南往北走,车轱辘碾过水泥缝,发出咣当咣当的响声。
到了七点,情况就变了。跳广场舞的队伍从假山后头转出来,领头的大妈穿红上衣黑裤子,手里攥着个银灰色的小音箱,那音箱是2019年买的,音量键有点松,声音大了会滋滋响。队伍里偶尔能看见几个五十岁出头的女同志,头发染得乌黑,跳完一曲用毛巾擦脖子,毛巾是蓝白条纹的,毛巾角掖在裤腰里。你要是管她们叫“妹妹”,她们能拿眼睛剜你——在劳动公园,辈分这事儿,大爷大妈们较真得很。
“小伙子,找妹妹去太原街步行街,那儿的姑娘多。劳动公园?这儿的妹妹都六十往上走了。”——常年在公园南门修鞋的老师傅,手底下正用锥子扎鞋底,头都没抬。
傍晚的篮球场,情况不一样
晚上六点半以后,劳动公园的篮球场活过来了。两个全场,四个半场,铁网围栏上挂着一排路灯,灯泡是40瓦的LED,白光打在水泥地上,照出裂纹和去年刷的防滑漆。打球的年轻人陆续来了,男生占七成,女生三成。有穿校服的高中女生,书包往地上一放,从里面掏出双白色回力鞋换上,蹲下系鞋带的工夫,旁边的男生已经投出去三个球。也有看着像大学生的,穿宽松卫衣,头发扎成丸子头,投篮动作挺标准,一看就是练过的。
我采访过一个常来的姑娘,姓周,今年大二,家在铁西区住。她说从2021年就开始来劳动公园打球,因为离家近,而且这儿的灯光不收钱。她每回带着个蓝色塑料水壶,壶身贴满卡通贴纸,打完球坐在台阶上喝水,水壶盖子拧开的时候会发出“咔”的一声。她说劳动公园夜场的篮球氛围好,大家互相不认识也能凑成队打半场,赢了的继续上,输了的下来等下一波。我问她有没有人管她叫“妹妹”,她笑了:“都是直接喊‘哎那女生,传一个’,谁喊妹妹啊,那也太腻了。”
夜间舞池和凉亭周边
晚上七点半,公园中心广场的露天舞池开始上人。这个舞池是2016年重新抹的水泥,直径大概十来米,周围一圈铁栏杆当扶手。跳交谊舞的主力是五十到六十五岁的中老年人,男的穿白衬衫或圆领T恤,女的穿花裙子,裙摆转起来的时候能看到里面的黑色安全裤。慢三的曲子一响,一对对搭档搂在一起,步子细碎而稳重。这里头也有个别四十几岁的女同志,舞伴未必是丈夫,但都是固定搭伴,跳完各自散开,连句闲话都不多说。
你要是把“妹妹”理解成年轻未婚的女性,那劳动公园的主力人群肯定够不上。但要说“小伙伴”或者“同好”,这公园里的妹妹还真不少。去年夏天我在东北角那片紫藤花架下面待过几个晚上,花架底下有六张长条木凳,经常坐着一群年轻女孩,年龄大概二十二到二十八岁,有的拿手机刷短视频,有的嗑瓜子。她们是附近美容院和服装店的店员,下了班来公园凉快,因为出租屋里没空调,屋里像个蒸笼。她们互相喊名字,喊“小丽”“婷婷”“娜娜”,喊得脆生生的。
我记着这么一幕。九点四十,公园广播开始播闭园提示,一个穿米色短袖的女孩的行李箱忘了拉走——对,她在公园练轮滑,用的是一双四轮直排鞋,鞋是白色的,轮子边缘磨得发亮。她单脚撑地,弯腰去捡那个二十寸的银色行李箱,箱子拉链头上挂着个毛绒小熊挂件。旁边有个摆摊卖冰粉的大姐喊她:“闺女,明儿还来不?给你多搁点葡萄干。”那姑娘摆摆手说:“来啊,后天轮到我调休。”说完膝盖一弯,鞋跟在地面上打了个漂亮的弧,眨眼功夫就滑出去十几米,冲进灯光照不到的暗处去了。
所以沈阳劳动公园有妹妹吗?有,但她们不是来找谁的,她们就是在那儿活着。有人来打球,有人来乘凉,有人来练轮滑。她们的妹妹身份是广场舞上一闪而过的裙角,是篮球场边低头系鞋带时露出的一截脖颈,是闭园前最后一声脆生生的应答。那声音撞在墙上,又被围墙外晚班公交的报站声盖住,咕噜噜地滚进夜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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