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约会空降24小时|小店柜台后的接单人生
“老板娘,你帮我看下这个单子,全国约会空降,真的假的?”下午三点,隔壁修车铺的小王举着手机凑到我的柜台前,屏幕上的字被阳光晃得发白。
我正把货架子上的酱油瓶挨个转正,头也没抬:“你又没买车,空降个啥?”
“不是我!”小王急了,拍了下柜台上的灰色计算器,“是网上那种,说能安排外地美女来咱这儿逛街吃饭,全天陪着,叫啥全国约会空降24小时。”
我这才直起腰,抽了张纸巾擦手,看了他一眼:“你这孩子,二十三岁,天天琢磨这个。我开小卖部十四年,光看着对面网吧进进出出多少人,就明白一个理儿——手机上说的‘空降’,九成是骗你充会员费的。”
先泼盆冷水
我把柜台下面那本翻烂的快递登记簿拽出来,纸边都卷了毛。翻到去年夏天那一页,上头用圆珠笔抄着一个手机号,后头写着“刘姐备注:外地陪聊,先交定金300”。
“上个月有个穿蓝衬衫的小伙,站你这位儿,扫了六百块给一个‘空降客服’,说是定金含车费。等到晚上十一点,人家把他拉黑了,他蹲在我门口,拿我这里的公共电话打了半小时12315。”我点了点登记簿上的那个号,“现在这个号,联通停机。”
小王挠挠后脑勺,有点蔫:“可我看他们发的照片,那姑娘站西湖边,还带定位。”
我把快递登记簿合上,声音放低:“照片一百块钱能买六十张,带定位的加十块钱。咱这条街上的夜市,那卖手机壳的大哥,他手机里存着一万多张不同城市的‘自拍’,全是淘宝买的。”
真有空降的,但和想的不是一回事
我拿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想起前年冬天的事。
那天晚上大雪,都快十二点了,门口停下一辆甘肃牌照的面包车。下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围着褪色的红围巾,一进店就问有没有热豆浆。她说是开长途货运的,和丈夫倒班从兰州送苹果到烟台,因为雪大,在这儿歇四个钟头就继续赶路。
她买了三瓶矿泉水、两包榨菜,又看了看货架上落灰的暖宝宝,拿了两贴。付钱的时候,她手机响了,屏幕亮起来,我看见那女人的壁纸是一对双胞胎男孩的照片。她对着电话说:“睡啦,奶奶说作业写完了,你别熬太晚。”
挂了电话,她冲我笑了笑:“我儿子老说,妈妈你成天在路上,啥时候能陪赏金大对决逛个公园。我跟他说,妈这跑车就是‘空降’,从兰州空降到烟台,26个小时就到,只是不去公园。”她扯下暖宝宝贴在自己后腰上,说腰伤一受凉就犯,但是货不能停。
那晚她临走时,我把关东煮里剩下几根串都捞给她,没收钱。
什么才是24小时“约会”
小王听我说完这段,眼神变了变,嘟囔着:“那你这意思,全国约会空降24小时就没个好的?”
我没接话,从收银台抽屉里摸出一张淡蓝色车票,硬纸的,边角磨毛了。那是我自己留着的一件东西。
去年开春,住在城南的老张,六十三岁,老伴走了两年。他闺女在网上给老头报了个“周边一日游”,说是有大巴接送、包一顿午饭。那老头一早五点半来店里买水和面包,裤兜里揣着他孙子给的旧MP3,插着有线耳机,哼着《喀秋莎》上了车。
大巴那天晚上七点五十的才回来,老张下车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枝景区门口捡的桃花,说是要拿回家插在水瓶里。我问他今天逛得咋样,他说:“导游小姑娘二十出头,一路喊我‘大爷慢点’,扶着我看了一场海豚表演。二十四年第一次靠海那么近。”
“他那一天的‘约会’对象,是海豚,是大巴车上的隔壁座老太太,是景区泡面十块钱一碗的热气。”我盯着小王的眼珠子,“你要的全国约会空降24小时,不如改成全国候鸟迁徙一日游,起码真能看见鸟。”
破手机的教训
我给小王倒了杯温的凉白开,他接过去,安分了会儿。
我顺手把货架角落一个塑料收纳盒拿出来,里面堆着几部坏掉的旧手机——屏幕裂的、电池鼓包的、按键失灵的。它们都是附近的人扔在这里说“老板娘你帮我瞅瞅谁收破烂”的。
我掂了掂最底下那部白色红米,摁了两下关机键,屏幕不亮。
- 那是一部从派出所领回来的手机,物主是个刚满十九岁的小伙子,被人以“约会保证金”名义骗走了两个月在烧烤店打工的薪水。
- 他的母亲从河南焦作坐硬座赶来,在赏金大对决店里白等了三个小时,因为派出所那天笔录排满了。
- 那母亲走的时候,把自己手机上挂的一个红绳平安扣摘下来,硬塞给我:“老板娘,你开个小店能好人有好报。等他稳定了,我得催他学着打车订票,自己去看海。”那部手机,后来一直没人来认领。
我摇了摇手里的白手机,里头的SIM卡早失效了,但电话本还存着一个标注“家里”的号码。
今晚又是新的通话
外头天色暗了,小王磨蹭着走出店门,他的手机屏幕又亮了,是某个软件推送的消息提示音。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点,塞进兜里。
我拿了块抹布把柜台玻璃擦了第三遍。玻璃表面正映着街对面彩票站的红字招牌,上面显示当天的双色球开奖号码。再远处,公交站台有个穿校服的女孩正在看站牌,脚边放着一个粉色行李袋,她可能想着今晚能到哪一站。
门帘被风掀了一下,落在货架底层那排落灰的玻璃瓶汽水顶上,旋开了一点儿糖浆味。
评论1:客户服务管理师有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