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沙井老街女白天多还是晚上多|日头底下见真章
头一回被问住
我在这条街上住了三十七年,从青年女教师住到退休老太婆。前日邻居家读初中的小姑娘突然问我:“陈老师,您说咱们沙井老街,白天女生多还是晚上女生多?”这一下真把我问愣了。我教了半辈子书,学生问过天体运行,问过作文结构,倒头一回有人问街上女娃的时辰分布。
我端着搪瓷杯在门口坐了一个礼拜,从早数到晚,从周一数到周日。今天把账算清爽了:白天多,而且多得不只一星半点。
白天的热闹,全是女人撑起来的
早上六点半,天刚泛白,卖肠粉的彭姐就推着铁皮车从巷尾出来。她那蒸屉一掀,白气滚过青砖墙头,等早班的厂妹们已经围了一圈。这些穿浅蓝工服的姑娘,多数在五百米外的电子厂上班,白班从八点到晚八点。她们买完两块钱的肠粉,顺手在路口阿婆的摊子上拿一包榨菜,边吃边往厂区走,步子快得像赶集。
上午九点,老街真正热闹起来。裁缝铺的刘婶把熨斗烧热,门口晾出一排碎花布;理发店的阿珍搬出转椅,在骑楼下给老阿姨们剪头发;杂货铺的黄老板娘蹲在地上拆纸箱,把新到的塑料盆、竹扫帚一样样摆上台阶。这时候你从街头走到街尾,遇见的十个有八个是女人。
我还专门往巷子里走了走。龙津石塔边上那棵老榕树底下,每天上午都坐着五六个带孙辈的阿婆。有个姓温的阿婆,天天提一只竹篮,篮子里放着针线、老花镜和半包话梅。她一边看孩子一边给人家改裤脚,一上午能接三四单活。去年冬天她跟我讲:“这条街,白天是女人的天下,男人都去厂里或工地上耗着。”
晚上的灯亮人不散,但女人少一半
到了傍晚五六点,下班的人潮涌回来,街上突然多出不少男面孔——穿深色工服的,踩三轮送货的,在五金店门口修电饭锅的。这时候的女人,多数赶着回家做饭接孩子。骑电动车的年轻妈妈,车筐里驮着菜和一小袋水果,后座上绑着儿童安全椅,从老街中间一路穿过去,喇叭按得滴滴响。
晚上八点以后,街上还有女人,但成分变了。夜班护士、超市收银员、快餐店的服务员,零零散散从店里出来透气。烧烤摊前站着些等串的年轻女孩,多数是附近出租屋的租客,周末才出来消夜。我数过,晚上九点半到十一点,街面上女人大概只有白天的三成。
有一回晚上九点多,我出门买蚊香,碰到以前教过的学生小郑。她刚下护士班,蹲在药店门口啃一根玉米。我问她怎么不找个地方坐着吃,她腮帮子鼓鼓地说:“坐着就想睡,站着还能清醒会儿。”那阵子她连续上了四个夜班,脸白得像纸。
日子不同,人也不同
当然这不是死规矩。周末白天反而少人,女人们都去商场或者回娘家了;周末晚上倒多起来,年轻姑娘三五成群逛过来吃糖水。还有初一十五,老街口那座洪圣古庙前,白天全是来上香的女人,提着一袋袋元宝蜡烛,烟雾缭绕到下午才散。
真要问缘由,我觉得跟老街的营生有关。白天开的铺子——裁缝、理发、杂货、药材、早点——全是女人守着。男人干的活计,修车、搬运、装水电,多半在街背后的新工业区,晚上才回这边吃个快餐。老街本质上是个过日子的地方,过日子的事,白日里就得做清爽。
几张老面孔
街中段卖糖水的梁姨,每天下午两点准时支起锅,煮红豆、熬西米,一直忙到晚上十点收摊。她说晚上来吃的多是情侣或下夜班的,白天倒是附近的老板娘们端着小锅来买回去当下午茶。还有开文具店的林老师,她老公在街道办上班,白天店门全由她来看,晚上她老公回来换她歇口气。夫妻俩一天里在这条街上错身而过好几次,谁也不多说话,一个递账本,一个接水杯。
上个月我碰见一个背包的年轻姑娘,举着手机在龙津石塔前拍照。她问我:“阿姨,这条街晚上是不是更漂亮?”我说灯光是漂亮,但要看清这街的模样,得挑太阳照到骑楼柱子上的时候来。她笑了,说下午就要赶高铁回广州,只好等下次。
昨天傍晚我又在门口数人头,数到第七十个的时候,卖菜的阿娟收摊了。她推着板车往家走,经过我跟前停了停,问我老太太天天坐着数什么。我说数你们呢。她撩起围裙擦擦手,说:“那您该早点来。早上六点我开档那会儿,买菜的都是女的,半个男的手里都不拎菜袋子。”说完她推车走了,板车轮子碾过石板缝,咣当咣当,一直响到街尾拐弯处。我看了看表,六点十五分,路灯刚亮,一个穿拖鞋的年轻妈妈抱着孩子从药店出来,胳膊下夹着一袋退热贴,拐进了黑黢黢的巷子。那巷子深处,传来她喊孩子吃饭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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