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井马安山小巷子|老伙计,这巷子变样了也不变样
先回你那封信
老周,上个月你托人带来的信收到了。你在里头问沙井马安山小巷子现在啥样,问我还记不记得咱们二十年前在那儿修自行车的日子。我哪能忘啊。昨儿个下午我又专门拐进去走了一趟,从沙井大街那个口进去,一直走到马安山村委后面的围墙根。巷子还是那么窄,两边墙根底下照样堆着几辆落满灰的共享单车,只是当年咱们支摊子那棵大榕树,树叶子比从前密实了一倍不止。
跟你说几件具体的事。那棵榕树底下原来有个补鞋的老刘,前年不干了,他儿子在沙井天虹那边开了个修鞋连锁店。现在树底下蹲着的是个卖咸水角的阿姨,推着个不锈钢小推车,早上七点到九点,下午四点到六点,准时准点。我买了一个尝,萝卜丝馅的,皮子比以前老刘老婆包的好吃。阿姨说她在马安山租了个单间,一个月六百块,潮汕人,来沙井九年了。
巷子里那些熟面孔
你说要听细节,行。那棵大榕树正对的巷口,原来有家“华仔五金店”,你去调过三次自行车链子。现在那门脸改成了“湘味快餐”,老板换了三个,第一个是岳阳人,第二个是常德人,现在是衡阳的两口子。招牌上的霓虹灯坏了两根管子,“湘”字上面那三点水灭了一撇,晚上看像“相味快餐”。老板娘说找人来修过,报价一百二,她觉得不值当。
再往里走三十步,原来有面矮墙,你和我当年在墙皮上写过“阿明车行”四个大字,用红油漆刷的。现在墙早拆了,原地建了个垃圾分类收集点。不过有意思的是,水泥地面上还留着一小片红印子,不知道是当初油漆渗得深,还是后来有人又拿红笔描过。我跟垃圾分类点的保洁工聊了会儿,他说那是他去年清理地面时故意留下的,说“这巷子得有个人记着点旧事”。
巷子中段那个公共水龙头还在,就是咱们当年给打气筒接水降温那个。水嘴拧了半圈,滴答滴答。旁边墙上贴着三张纸,一张是房东直租小广告,一张是通下水道的手写号码,还有一张是社区贴的“电动车充电别拉飞线”告示。水龙头下头搁着个红色塑料盆,盆里泡着双解放鞋,应该是哪家的租客图方便放的。
马安山的变化细说给你
你要是现在回来,光看巷子两边的楼就够转半天。原来那些三层的握手楼,好多都加高了。靠村委那侧有两栋装了电梯,钢结构架子就贴在外墙上,白天看像给楼穿上件灰色的铁马甲。电梯门一开,下来的是穿校服的学生,上去的是送外卖的小哥。我站了十分钟,数了数,上下二十三次。
巷子尽头的公共厕所翻修过了,外墙贴了白瓷砖,门换成了感应推拉的。但里面第三格的水箱还是老毛病,得用手扶着冲水杆五秒钟才能止住水。我试了一回,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样,你说邪不邪门。
还有件事非跟你说不可。巷子中段新开了一家“马安山旧物置换铺”,门脸就一张桌子宽,收旧收音机、旧风扇、旧粮票,也卖便宜的工装裤和解放鞋。掌柜是个六十来岁的本地伯,戴个老花镜,他柜台上摆着个铝饭盒,我问多少钱,他说不卖,那是他年轻时在沙井蚝厂干活用的家伙。
他问我:“你找啥?”我说:“找个旧车铃。”他从抽屉里翻出三个,一个凤凰的,一个飞鸽的,还有一个没牌子但铜铃铛擦得锃亮。我问多少钱,他说:“拿一包红双喜来换。”我笑了,他也笑了。
几个新变化你得知道
巷子口装了三个摄像头,社区治安办挂牌子上写着“片区警情同比下降”。进出的人比以前杂,但多数还是熟脸。原来那边上有个裁缝铺,窗玻璃上贴了“改裤脚三块”,现在改成“快照证件照,打印五分一张”。老板换了人,手艺还在,我见他拿剪刀没用尺子,直接上手量边,三分钟改完一条裤腿。
对了,巷子底那棵番石榴树没了。就是以前咱们拿石子打果子的那棵。去年台风刮歪了树身,村委会怕砸着人,锯了。不过树桩子没拔,剩下半米来高的树墩,有人拿它当凳子坐。我路过时看见一个戴安全帽的小伙子坐在上面,手里拿个手机看电视剧,肩头落了一片叶子。
现在往回走的时候,天色暗下来,巷子里的路灯亮了。沙井马安山小巷子的灯光还是那种黄黄的白炽灯,有两盏闪个不停,像打瞌睡的眼睛。墙上贴着新刷的“防范诈骗”红标语,底下叠着张“通马桶专修”的旧贴纸,一个崭新,一个毛边。铁皮配电箱的锁扣松了,露出里面几根老式保险丝,我伸手按了按,又给你按回去了。
老周,你要是有空,明年清明前回来一趟,我带你去垃圾分类点旁边那截红印子前头站一站。那个保洁工说他天天见那印子,不觉得稀奇。我看他蹲在地上刮小广告的时候,嘴里哼的是《站台》——就那个“长长的站台,漫长的等待”。他也五十好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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