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南耍妹街在哪|老鱼贩带你找那条背街梯坎
你问巴南耍妹街在哪?先别急,我先把话撂这儿:这条街不在鱼洞老正街,也不在大江厂那排门面,它藏在一截背街梯坎下面。我在这片卖了二十三年鱼,每天凌晨三点推着板车过那儿,闭着眼都摸得到每一块翘起来的青石板。
耍妹街的正式路牌叫“下河巷”,但老住户没谁认这个名,都喊耍妹街。从鱼洞农贸市场那个坡坡走到底,左拐进一条只容两人并肩的巷子,两边墙根码着蜂窝煤和泡菜坛子,走三十步就能看见一株歪脖子黄葛树,树根把水泥地面拱裂了好几条缝。树的右侧就是石板梯坎,一共七十三级,下去后迎面一堵灰砖墙,墙上用红油漆写着“修鞋补胎”,那红漆都褪成桃花色了——到了这儿,耍妹街就算正式进了门。
巷子里的营生,全是碰巧攒出来的
这条街以前是搬运社的堆料场,后来堆料的搬走了,先是来了个补锅匠,接着卖豆花的支起摊子,再后来裁缝铺、秤铺、修表店一家家嵌进墙缝里。现在你从梯坎上往下望,整条街不到八十米,歪歪扭扭挤着十七家铺子,外加六个推车摊。
最戳眼睛的是王幺婶的“闲人茶馆”,其实就是她把自家堂屋打通了,摆六张竹椅、两台落地扇,茶叶五块钱一碗,自带杯子收三块。茶馆斜对面是老唐的修车铺,他兼卖金鱼和乌龟,玻璃缸搁在打气筒旁边,胎补到一半,顺手拿捞网给鱼缸换水。
我常在这儿歇脚。有一回晌午,鱼卖光了,我在茶馆竹椅上打了会儿盹,醒来听见隔壁两个妹儿在说话——一个讲她早上在重庆北站坐轻轨过来,晃了一个多小时才到鱼洞,就为了买这巷子里头那家“张烧白”的梅菜扣肉。另一个接话:“导航上搜‘耍妹街’根本搜不到,我找了半天,还是问了个扫地的老头才摸到梯坎的。”
老唐端着缸子插嘴:“搜得到就怪了!这街名是赏金大对决自己喊出来的,地图上只有下河巷。你拿手机拍那个修鞋的红字墙,发朋友圈别人都以为你去了哪个古镇。”几个人笑作一团,屋檐下那只狸花猫被笑声惊得跳上了煤堆。
提起吃食,张烧白的店就在梯坎口第一间,门板卸下来当案板。她家扣肉有个讲究,五花肉必须选猪前腿靠肋的那块,肥瘦分作五层,蒸之前用稻草捆着,端上桌才解绳子。每天只蒸两笼,中午十一点半开卖,基本一点钟就见底。你要是常去帮着收拾碗筷,运气好能分到半碗肉汤拌饭,那味道,搁十年我都记得。
年轻人把这儿当成了旧时光的厕所
这两年来耍妹街的多半是二十郎当岁的年轻人,脖子上挂相机、胳膊上贴纹身贴,对着墙皮剥落的耐火砖猛拍。有个穿破洞牛仔裤的小伙跟我聊过,说他在小红书上看人推荐“重庆最后的八十年代”,先去了白象居,又去了三层马路,最后被一条评论骗到这犄角旮旯来。他蹲在修表店门口,拿手机拍老师傅钻眼子时眯缝起来的眼睛,连拍十几张,末了问我:“大爷,这儿会拆吗?”
我说,你先管好你自己拍完的地铁票,别弄得跟拆迁办似的。其实我心里也犯嘀咕,去年冬天巷口贴过一张危房排查的通知,后来不了了之。但最近黄葛树那侧的墙根,有人用粉笔画了一串小鱼,画得歪歪扭扭,旁边写“月底搬”—有人说那是收荒匠的小孩画的,我瞧着不像,倒像某个大学生留下的暗号。
这儿没有正经买卖,只有正经日子
要说门道,我能给你捋一捋:下午四点半以前,这边是批发商的天下,送啤酒的、送豆腐的、拖旧冰箱的三轮车把梯坎堵死;四点半到七点,放学的小娃儿冲到老唐那儿买一毛钱一颗的弹珠糖(其实是两块钱一小把);晚上八点以后,茶馆的灯全亮起来,王幺婶把麻将桌支到街中间,隔壁修鞋铺的老刘、卖完菜的张烧白、还有两个退休的搬运工,四个人能从天黑摸到路灯一晃一晃才收手。
你要是想买东西,听我的:买吃的认准写粉笔字价签的摊,没人写价签的,你要是开口还价,他反而给你涨上去。买老物件,巷子尽头那个收旧书兼修伞的刘矮子摊位上,有一堆缺角的搪瓷缸、部队的老式水壶,你翻半天不买他也不瞪你,顶多吭一声“莫把灰扇到我眼镜布上”。
但有一桩事我得说透。耍妹街没有灯牌,没有指路标,全凭人传人。这几天有个穿制服的小姑娘,拿着个平板,从梯坎上走下来回了三次,最远走到修表店就折回去了。老唐招呼她进来喝口水,她摆摆手,说在找地图上标的一处“文化点位”。老唐说:“你找的就是这儿。你看那墙上的红字,修鞋补胎,至少三十二年了,还不算文化?”姑娘愣了一下,低头划了几下平板,认认真真在屏幕上标了个星。
等她爬上梯坎走了,老唐才把最后一口茶喝完,看着空空的巷子说了句:“怕是要来画改造线了。”说完他拿了根粉笔,在鱼缸玻璃上画了只王八,又拿指头抹掉。
那天晚上我推车回家,路过墙根那串粉笔小鱼时,底下又多了一截线,像给鱼画了一条水波纹。隔天早上我再看,水波纹旁边添了个歪歪的箭头,那头对准梯坎上方,指着我摊子卖鱼的方向。也不知道是谁画的,反正不是鱼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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