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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港区上门服务|修了二十年缝纫机,最后被一台电脑难住

我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那台蝴蝶牌缝纫机被抬出店门时,心里明白,2019年秋天那个下午,我干了二十年的行当算是到头了。后来有个穿蓝工装的小伙子常来送修电饭煲,他跟我说,现在都流行上门服务,海港区这一带,光家电维修的微信群就有十几个。我嘴上应着,手里还攥着那把用了十年的螺丝刀,刀柄上的胶皮早磨得发亮。

一、铺子里的旧规矩

我的店开在海港区老码头的巷子口,门脸不大,挂块褪色的木牌,写着“李姐缝纫修理”。头些年生意好做,附近船厂的工装裤、渔网上的破洞、谁家窗帘拉链卡了,都往我这儿送。收费也简单——补个洞两块钱,换条拉链五块钱,改裤脚三块钱,从不还价。

那时海港区上门服务这回事,只有邮局送信的和煤厂送蜂窝煤的。我爹活着的时候常念叨:“手艺人的脚,钉在铺子地上,走不得。”他修了一辈子钟表,最远只到过街对面的茶馆。我继承了他的螺丝刀和放大镜,也继承了他那句“走不得”的规矩。可规矩这东西,说破就破,连声招呼都不打。

记得是2016年开春,巷口新开了家“速修到家”的连锁店,玻璃橱窗上贴着大字号广告:全海港区两小时上门,空调冰箱洗衣机,随叫随到。我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回头跟我那台老缝纫机说:“咱俩怕是熬不过人家。”

二、第一次接电话的慌张

真正逼我改行的是外孙女。她那年上初二,用手机给我下了个App,说有客户下单,平台就派单给附近的师傅。“姥姥,你在海港区上门服务这行当里,算老资历了,注册一个呗。”我拗不过她,拍了身份证,传了营业执照,第二天系统就提示有单子。

第一单是个住在六楼的退休教师,说她家落地窗帘的挂钩掉了一半,问我能不能带工具过去。我提着工具箱爬上去,推开门,客厅里堆着半人高的旧报纸,缝纫机摆在阳台上,蒙着块蓝布。她掀开布,露出底下那台“飞人”牌的老机器,跟我的那台差不多岁数。

“这机器比我闺女岁数都大,”她说,“现在年轻人都不兴修,坏了就扔。可我不舍得。”

我蹲下来看那挂钩,其实就断了两个塑料卡扣,换新的就行。可我包里没带这个型号。她翻出针线盒,里头居然攒着一把卡扣,五颜六色的,用皮筋捆着。“都是这些年从旧窗帘上拆下来的,”她笑,“想着哪天能用上。”

那天下午我坐在她家地板上,用五分钟换好卡扣,却被她留着喝了三杯茶。临走时她硬塞给我二十块钱,说:“上门费加上材料费,别亏了你。”我攥着那张钱下楼,站在风里发了会儿呆。原来这回事,不只是修东西,还得陪人说话。

三、学会看导航那半年

后来单子多了,我在海港区上门服务的路线越跑越熟。手机里存了四十多个小区名,从老港区的筒子楼到南边新起的商品房,谁家有几级台阶,哪栋楼的电梯要刷卡,心里有本账。可也有翻车的时候——第一回去金港花苑,导航把我引到工地围挡前,绕了二十分钟才找到入口,业主在电话里催了三遍。

那年夏天最热的时候,我一天跑了七单。早上去修一台老式吊扇,中午帮人换阳台的晾衣绳,下午两户,晚上还有两户。骑电瓶车过跨港大桥时,海风吹得人睁不开眼,车筐里装着扳手、钳子、一捆电线,还有我外孙女给买的充电宝。

有回在一户人家修马桶水箱,发现是浮球卡住了,拧开螺丝,里头堵着一枚硬币。女主人说,可能是孩子洗澡时掉进去的。我拿镊子夹出来,她还非要留我吃晚饭,说这硬币是她儿子存钱罐里的第一枚。那天我推辞了,可那碗红烧肉的味道,我现在还记得。

四、改行之后的新麻烦

2021年冬天,我关了铺子,只保留了上门服务这路活。缝纫机搬回了家,工具箱换成了电钻和测电笔。外孙女给我换了台智能手机,说屏幕大,看单子清楚。可我自己知道,眼睛花了,看小字得举远了眯着。

前两天接了个活儿,是帮一对小夫妻修阳台的推拉门,滑轮卡死了。我拎着工具上去,打开门一看,那滑轮锈得不成样子,得换新的。男主人蹲在旁边看,说:“李师傅,这门是开发商装的,质量不行,赏金大对决正想换窗户呢。”我摇摇头,说:“换窗户得找专门的,我这行只管修。”他笑了,递给我一支烟,我没接。

修完门,试了试,推拉顺滑了。女主人递过来一瓶矿泉水,瓶身还带着冰箱的凉气。我喝了一口,听见楼下有小孩在喊“卖冰棍”。突然想起我外孙女小时候,也这么喊过。现在她上高中了,住校,一个月回来一趟。

收拾工具的时候,我看见门缝里夹着一片黄叶,风一吹,打着旋儿落在地板上。男主人要弯腰去捡,我说不用,反手把那片叶子捏起来,放进了工具包的侧袋。下楼时,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镜子里的头发又白了几根。

出了单元门,太阳正好照在小区花坛的月季上。手机响了,是一个新订单的提示音,定位在港务局家属院。我跨上电瓶车,戴好头盔,那枚硬币还在我兜里晃荡——对,就是修马桶那次,女主人塞给我的,说当个纪念。我一直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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