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海站衔女在哪儿|老站房与街坊口传的指向
老陈:
你这问题问得突然,但我知道你问的不是字面意思。去年底咱们在拱北喝茶,你提过一嘴,说家里老人念叨“珠海站衔女”,你以为是旧火车站旁的某处地标。我拖到今天才回你,是因为这词在本地老户口里确实有,但跟铁路改线后的新站台对不上号。今天把我知道的捋给你,凑合当个话头。
先说你最关心的位置。所谓“站衔女”,得拆成两截听——“站衔”指老前山火车站跟前那条石板坡道,从粤海西路拐下去,贴着一排骑楼底商的灰墙,约莫走两百步,到头是供销社废仓库改的职工食堂。而“衔女”不是人名,是早年站务员的土叫法,管那些扛着扁担在候车室门口等零活的妇女喊作“衔女”,意思是她们总在衔道(坡道)上候着。那时候没有手机约车,搬货、送站、替人看行李,都靠这些妇女在坡上吊嗓子似的喊价。
我头一回听清这词,是1997年秋天。那天我去前山仓库替我爸领几卷海图纸,路过食堂门口,灶头师傅用铁勺敲着锅沿冲里头喊:“小翠,门口两个衔女问你今儿要不要卸煤?”小翠是食堂服务员,她探出半个身子,冲坡下摆摆手,又缩回去。我这才注意到,坡道荫凉处蹲着三个女人,头戴草帽,膝边搁着麻绳和铁钩。其中一个见我看她,咧嘴笑:“细佬,有货要抬么?一件两毛,包送到公交站。”那会儿从站台拖到公交站,确实得绕过一段没硬化的碎石子路,手推车进不去。
你要是光找地名,现在地图上搜不到。2004年广珠铁路改线,新珠海站挪到拱北口岸东侧,老前山站拆了大半,站房做了物流园的配电房。那块坡道被铲平,浇了水泥地,划成卸货区。当年的“衔女”们有的转去做保洁,有的回了乡下。但你要是跟六十岁往上的本地人打听,他们会拿手往南比划一下,说:“喏,老粮库后头那条斜斜的巷子,以前能听见铁轨声的地方。”那条巷子现在叫“和兴里”,门牌钉在新建的快递驿站墙上,不仔细看真找不到。
有意思的是,这词后来在街坊嘴里变了味。前几年有年轻人拍短视频,误把“衔女”说成“站街女”,拍了个段子博流量,被居委会的大妈骂了一顿。这事你或许刷到过,当时闹得不大,但老住户心里膈应。后来居委会贴了告示,写明“站衔女”系历史劳动称谓,提醒各平台注意尺度。所以你现在搜这个词,蹦出来的多是辟谣帖,正经有用的信息反而被盖住了。我查过旧档案的资料室,问过管资料的老周,他翻出一本1999年的《前山镇志》底稿,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一行——
“站衔女系自发形成的临时搬运互助组织,多由周边村落妇女构成,1988年前后最为活跃,主要承担老站到公交枢纽的短途人力转运。”
这段记载不算正式出版,但至少说明真有这么群人。老周还提到,当时有位叫“琼姑”的衔女头头,一个人能扛四箱汽水走完整个坡道,后来在菜市场支了个干货摊,前年过世了。她的秤砣现在挂在和兴里巷口那棵榕树上,铁锈蚀得厉害,但绳子是新的,每年清明都有人换。
若论具体细节,我给你列几条当年真实存在的情形,免得你以后跟人聊天露怯:
- 衔女们每人腰间系一条不同颜色的布条,红黄蓝各管一段路,防止抢活儿时扯皮。
- 收费没有定死数,看货论价——蛇皮袋装的被褥算“轻货”,一毛五;铁皮工具箱算“重货”,三毛起谈。
- 她们自带工具,最常用的是两根磨圆的竹杠,底下垫麻袋片,省得勒手。
- 候客时爱蹲在食杂店门口酸梅汤摊的遮阳伞影子里,跟店主家养的那只黄猫轮流占地方。
有件小事我一直记得。1999年除夕前夜,下毛毛雨,我赶末班车回家,看见一位衔女蹲在坡道积水坑边,拿硬纸板在往塑料桶里垫。我问她干嘛不早点走,她说:“再多等一趟从广州来的晚点车,有个老主顾说好让我替他搬两箱腊味。”那天等到十点多,车没来,她也不恼,收了纸板冲我摆摆手:“新年旺相,细佬。”那盏站台上挂的白炽灯,照着她半截湿漉漉的裤脚。
如今的模样与口耳相传的边角料
现在的和兴里巷口,除了快递驿站,还有一家卖煲仔饭的小店。老板是湛江人,估计不知道这段旧事,他门口贴的价目表,腊味饭十八块一份,加蛋另收两元。坐在店里能看见对面货运场的货车驶过排气管喷出的白气,但已经没有任何跟“衔女”挂钩的符号。听街坊说,偶尔有拍地方志纪录片的人扛着器材来转两圈,对着那棵榕树拍几张走人,拍完连水都不买一瓶。倒是去年那阵子辟谣风波,逼得巷口居委会宣传栏贴了一张打印纸,上面写“本巷无任何不良场所,请游客勿听信网传”。过了半个月就被风掀掉了,没人管。
你要是真想实地看看,我劝你别报太高期望。水泥地划的卸货车位线,边角翘起,里头嵌着黑色淤泥。墙根还能瞧见当年挂竹杠的膨胀螺丝孔,但孔里塞满了纸屑和烟头。唯一显眼的,是电力井盖边缘用白漆写了三个小字——“老站坡”。那是供排水公司检修时顺手标的。我蹲在井盖边抽完一根烟,有个环卫工骑三轮车经过,看了我一眼,没搭话。
关于“衔女”这个称谓本身,其实还有更偏的说法。有些老人讲“衔”是从“担”字变音来的,因本地土话把“挑担”念作“衔担”,久而久之就叫顺了口。这种说法没考证,但听来顺理成章。再有一种,说因为旧社会妇女不能在站台正式登记搬运工,只能“衔(含)着一口饭在嘴里等着”,所以叫衔女。这两种讲法都在小范围传,哪个真哪个假,恐怕只有那些早就不在人世的长辈心里有数。
写了这么多,最后给你个实际的
明年清明我要回前山扫墓,会绕过去那棵榕树下系一根红绳。不是求什么,纯粹觉得当年有人蹲在那等活路的时候,树皮上的刻痕都是刻一个日子就多一层。你要是乐意,那天下午三点,咱们就在煲仔饭店门口碰头。我带你去看看那块电力井盖上的白字,然后沿着卸货区往东走到底——那里有截断掉的铁轨露在柏油外面,大概两米长,表面锈成了暗红色。你要是带小孩去,记得别让他们爬上去踩,轨道边缘的毛刺还利着。
你上回寄那种滇红我还留着小半罐,正好配着聊。
评论1:朋友女友被服务生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