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晚上好玩的巷子|灯光摊贩与旧砖墙间的夜间漫游指南
晚上八点半,九江的江风从湓浦路灌进来。我站在龙开河路和庾亮南路交界的巷口,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有外地朋友打电话问,九江晚上到底哪里好玩?我反问他,你是想看灯红酒绿,还是想钻那种有烟火气的窄巷子?他犹豫了两秒,我就替他把电话挂了。这问题其实不该问,你穿进巷子里,自然就有答案。
一、庾亮南路拐进去的那条无名巷,晚上九点才开始热起来
庾亮南路修得宽,可真正热闹的在它西侧那条两米宽的支巷。巷口摆着一位修表老匠人的摊子,白天他收摊,晚上换他儿子出来卖油炸臭豆腐。铁锅里的油冒着细泡,臭豆腐下锅的“滋啦”声能传出十几米。这条巷子没有正式名字,老住户管它叫“纸厂巷”,因为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九江造纸厂的职工宿舍区就在巷子深处。
我在2013年夏天第一次摸进这条巷子。当时是为了追一个关于江边老仓库改造的线索,结果被一场暴雨堵在巷内的小卖部门口。老板娘搬出塑料凳让我坐,递来一杯九江茶饼泡的糖水。从那以后,我成了这里的常客。
晚上的纸厂巷有三样东西必看:第一是临巷那一排老砖墙,青砖缝里长出蕨类植物,灯光一打,影子碎在墙面上。第二是巷中段那棵歪脖子梧桐树,树底下常年拴着三辆共享单车,后座上架着插电的奶箱灯,卖的是九江本地才有的“萝卜粑”。第三是巷尾那家没有招牌的旧书店,老板每晚九点半从家里搬来一盏台灯和一把躺椅,书就搁在竹床上,任人翻看,不买也行。
你问这巷子好不好玩?我说,你要是愿意在梧桐树下蹲半小时,能看到排队买萝卜粑的年轻人和遛狗的大爷发生口角,因为狗绳绊到了煤炉的烟囱管。这比看任何演出都鲜活。
二、塔岭南路支巷:夜宵摊的煤炉声和隔壁戏台的二胡声混在一起
往南走两里地,塔岭南路靠甘棠湖那侧有一条断头巷,尽头是浔阳区文化馆的老戏台。白天没动静,晚上七点半,几个退休老爷子准时拉响二胡。巷子里的夜宵摊主早就习惯了——他们按音乐节奏颠锅。
这条巷子在九江本地论坛上有个绰号,“二胡炒粉巷”。取这名字的人大概没想过,有一天它会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2021年秋天的某个晚上,我在这条巷子里吃了一碗肉丝炒粉,桌上放着一瓶九江本地产的“庐山啤酒”,配一碟卤水花生。隔壁桌三个中年妇女用九江话讨论菜场的蕹菜多少钱一斤,声音盖过了二胡声。
夜宵摊的老板姓何,五十多岁,在巷子里摆了十五年摊。他的摊位占着一张矮桌,桌上铺着防油纸,左手边不锈钢桶里泡着米粉,右手边灶台架在小煤气罐上。他说晚上七点到八点是最忙的时候,八点半以后来的都是熟客,他会在炒粉里多放一小勺猪油渣。
玩这条巷子有个窍门:你千万别急着吃,先听十分钟戏台上的二胡,等一曲《二泉映月》拉段落的间隙,再让老板下粉。老板说,那样他心情好,会送你两片卤藕。
三、九江晚上好玩的巷子,离不开人
我把这些讲给朋友听,他忽然在电话那边说:“你说的其实是人不在了,巷子还在。”这话让我愣住。确实,纸厂巷的修表匠前年搬走了,换成了一个卖义乌小百货的摊子。塔岭南路的老戏台去年翻修,现在晚上有年轻人玩吉他,与二胡声隔空对峙。
可巷子本身从来没变过一个规矩:灯光必须由每一户门口自发的灯泡组成,没有一条巷子愿意装统一的景观灯。有的是白炽灯,有的用黄光节能灯,还有一家挂着一串旧式节日彩灯,从农历正月亮到腊月。灯泡挂在晾衣绳上、防盗窗的铁栏杆上、甚至梧桐树杈上,电线用黑色胶布缠了又缠。
有一次我在纸厂巷的旧书店翻到一本1984年版的《九江地名志》,翻到巷子的页面,上面标注着“纸厂巷,长230米,居民87户”。我想数一下现在的住户数,数到一半,书店老板说:“别数了,户口在这儿的还有六十多家,但晚上亮灯的不超过三十盏。”他合上书,指了指窗外通红的灯泡,补了一句,“那些没亮灯的人家,有些搬去了八里湖新区,有些还在海上跑船。”
那晚我骑车回家,从甘棠湖堤坝绕到龙开河路,经过另一个巷口——养犬巷,名字土得掉渣。巷口一家五金店门口,老板娘坐在塑料凳上修电饭煲,脚边放着一个搪瓷盆,里面的水映着对面烧烤摊的油烟光。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用江西腔问:“下班呐?”
我没停车,但朝她点了点头。巷子拐角处,一个穿校服的男孩蹲在地上,手机屏幕上洒着微光,他在等一份烤茄子。烤茄子的铁板滋滋响,油星溅到路沿石上,很快被夜气吸走。我没再往里走,因为那条巷子里还有一个老裁缝铺,门上欠着一块纸板,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去外地喝喜酒,三天后回”。那块纸板贴了至少五年,圆珠笔的字迹被雨水洇成了一团蓝色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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