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霞淮后街晚上有卖的吗|灯火里的实惠与热闹
老陈:
来信收到。你问霞淮后街晚上还有没有摊子,我这么跟你说吧,前晚九点半我才从那边拎着半只烧鹅走回来,油纸都渗透了。这条街的夜,不但有卖,而且卖得比白天还野。你九十年代在这边住的时候,后街口那棵大榕树底下还只是修车摊和卖冰棍的,现在可是另一番光景了,从傍晚六点路灯亮起来,一直热腾到凌晨两三点收不住。
你要问具体卖什么,我从头给你捋捋。街口第一家是个卖卤味的,老板姓蔡,安溪人,推着一辆铁皮车,玻璃罩子里码得整整齐齐:鸭脖、鸭胗、卤豆干、卤蛋,最招牌的是他家的卤猪尾巴,一根根油亮亮的。蔡老板有个习惯,每过半小时就往卤汤里添一把新剪的干辣椒,所以那股香味是一阵一阵的,风一吹,直往人鼻子里钻。他旁边那个卖面线糊的摊子,用的还是那种老式的搪瓷碗,老板是个阿婆,七十多了,手脚麻利得很,你跟她说话要稍微大声点,她耳朵背,但算钱从没错过。
巷子中段的夜宵阵仗
走到中段,就是真正的宵夜江湖了。以前咱们那时候只有一家炒米粉摊,现在不一样了,光卖烧烤的就有四五家。有一家叫“阿明烧烤”的,用的是铁签子,不是竹签,烤出来的肉串带着一股焦香的铁锈味,老客就爱这个。他家的烤生蚝,蒜蓉给得特别足,蚝壳里汪着油,滋滋响。另一个摊子卖的是“石花膏”,四果汤里面加了菠萝丁、西瓜块、薏米和莲子,老板是个中年妇女,嗓门大,隔着老远就喊:“石花膏——石花膏——加冰的——”那声音能穿透整条街的嘈杂。
夜里十点往后,卖的东西就更杂了。有一对年轻夫妻摆了个小桌子卖手工水饺,只有两种馅:韭菜猪肉和玉米猪肉。他们不吆喝,就在桌上放一个小灯,默默地包,默默地煮。那个女的包饺子很快,指头上全是面粉,男的负责看锅,饺子一浮起来就捞。你最爱的那家“老吴粥铺”,现在还开着,只是搬到了巷子深处一个铁皮棚子里,卖的是鸭肉粥和鱿鱼粥,熬得米都化开了,上面撒一把炸得酥脆的葱头。一碗下去,人就能安生睡着。
除了吃的,后街晚上也有别的。有三个卖日用杂货的摊位,主要卖袜子、拖鞋、手机壳和充电线。那个卖袜子的摊主是个年轻人,据说白天在加油站上班,晚上出来赚外快。他的袜子基本都是十块钱三双,纯棉的,吸水好,销路不错。再往里走,有个卖旧书的,用一块蓝布铺在地上,全是些武侠小说和过期的《读者》。摊主是个退休老师,胡子拉碴的,你蹲下翻书他也不会看你,你要是问价,他就伸出两个指头——两块钱一本。
关于价格的实在话
你担心贵不贵,我给你算笔账。前晚我买了:半只烧鹅,26块;一份炒田螺,12块;两碗石花膏,8块;一把烤韭菜和四串羊肉,15块。总共61块钱,两个人吃得肚皮滚圆。这条街的规矩就是物美价廉,热闹是真热闹,但也确实没有宰客的事。不像景区旁边那些店,这里基本都是街坊生意,熟脸都记得,你要是隔几天不去,阿婆会问你:“昨天怎么没来?”
有几样你要注意的。一是到了晚上十一点半以后,城管就不太管了,会有流动的手推车加进来,主要是卖那种现炸的鸡架,整只鸡架剁碎了,撒辣椒面,用牛皮纸袋装着。那味道香得离谱,但确实馋人。还有一些卖水果的,把小卡车停在路边,车厢板一放就当货架,芒果、芭乐、西瓜,按个卖,比白天的水果店便宜三四成。尤其那个卖菠萝的小伙子,现场给你削皮,泡盐水,用一个透明袋子提着,竹签一插,边走边吃。
前几日我还碰见咱们老邻居阿莲,她在后街拐角的理发店帮工,下班晚。她跟我说,现在这条街的夜摊,管理员收的是清洁费,每个摊位一晚上五块钱,所以地上虽然有油腻,但整体算是干净。她还叮嘱我,晚上去边上的公厕要小心,有个台阶是坏的,容易绊脚。
哦对了,你要的那家“泉记”蚝干粥,位置变了。原来在电线杆底下那个摊子,因为那根电线杆被车撞斜了,市政修了半个月,他又挪到旁边消防栓边上去了。他熬粥的锅还是那口砂锅,锅沿缺了个口,你一眼就能认出来。他那锅粥,米粒烂而筋道,蚝干放得毫不含糊。
有一件事我至今没弄明白:后街深处那个卖菜刀的摊位,晚上九点才出摊,老板不亮灯,就蹲在黑暗里,一把把菜刀摆在前面的纸壳上,也不吆喝。你问他价,他比划一个数,你给他钱他就拿报纸包好给你。他卖的刀特别快,听说是从晋江那边拿的货。但奇怪的是,他从不撑伞,下雨天也冒着雨蹲着,雨点打在刀刃上,闪着零碎的光。我看过几次,始终没敢买。
十一月了,夜里风有些凉。你要是来,穿件厚外套,后街的巷口挡风处有个卖烤红薯的炉子,旧油桶改的,外面裹了一层铁皮,红薯烤得流糖。你还没走到跟前,那股焦甜的香气就先到了。他收摊不拉钟,就看炉子里最后一块红薯卖掉,卖完就走,有时候刚过十二点,有时候熬到一点半。谁也没个准头。
你先忙着,等你哪天得空过来,我带你去吃那条街上的蚵嗲。那个摊子在一个弄堂口,老板姓黄,炸蚵嗲用的是平底小铁锅,底面凹进去,油热得冒泡,他拿勺舀一层面糊,放几粒海蛎,再盖一层面糊,炸到两面金黄捞出来。吃的时候千万小心,烫嘴。我上回没吹凉就咬了一口,上颚的皮脱了一块,现在还没长平。
到时候再说吧。那盏路口的灯还是十年前那盏,灯泡换过几回,但灯柱子一直没挪位置。灯底下那个修锁配钥匙的老师傅,上个月退休了,回惠安老家去了。现在灯柱下空出一块地方,前晚我路过时,看见一只花猫卧在那里,安安静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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