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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岗区哪里可以找站大街的|旧墟改造后街头巷尾的实体坐标

2023年秋天,我在龙岗街道办档案室翻到一份1998年的《龙岗镇临时摊档登记册》。册子里手写着“站大街”三个字,后面跟着二十几个名字——那是当年在龙岗老墟镇、龙园路和新生路交叉口摆摊的小贩们对自家营生的称呼。站大街,不是等人,是等客,等货车司机停下来买一包红双喜,等工厂女工下班顺手挑一对塑料耳环。

现在你问龙岗区哪里可以找站大街的,答案变了。老墟镇拆迁后,那条街被围挡圈了三年,2021年重新开放,成了“龙岗印象”文旅街区。站大街的人还在,只是换了行头:原先卖老鼠药的老周,现在租了固定铺位卖客家黄酒;原先修表的老陈,把摊子挪进街角的手艺人驿站,周末才出来摆工具。真正的站大街——那种推着铁皮车、见城管就收的流动摊——退到了龙岗中心城外围的横岗、坪地,还有宝龙工业区那些不算街的巷子里。

要找站大街的,得按时辰和地界分。凌晨四点半,龙岗农产品批发市场东门外,卖早点的三轮车排成一列,那是站大街最早的班次。早上七点,龙城广场地铁站C口出来,卖煎饼和糯米饭的推车守在斑马线边,赶地铁的白领顺手扫码,摊主连头都不抬。中午十一点半,宝龙比亚迪厂区门口的临时疏导点,七八个快餐摊一字排开,站大街的阿姨们掀开泡沫箱盖子,露出油亮的梅菜扣肉和酿豆腐。

下午三点以后,正经的“站大街”才在横岗老街露面。那条街上还有三家裁缝铺,门脸一律半开,挂着一排改好的裤脚和缝好的西装开衩。裁缝铺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两个卖自家菜的老阿婆,她们不吆喝,面前摆一把蔫了的空心菜,三个青柚,一袋还带着泥的花生。有人问价,阿婆伸手指头比画,多的不说。

我到横岗老街去过三次,第三次才摸清规律。卖菜阿婆不是每天来,逢农历二、五、八赶墟才坐那儿。更多时候,站大街的是两个卖藤编的江西夫妻,男的搓藤条,女的缠骨架,半天编出一只簸箕,把样品搁在脚边,谁看上就谈价。他们说,以前在龙岗中心城的新亚洲花园门口站街,被投诉了三次,说占道扰民,就挪到了横岗这边。

老墟镇改造前,站大街的规模大得多。1995年到2005年,龙岗老墟是全区最热闹的地方,三百多米长的街面,从早到晚挤着卖艺的、算命的、剃头的、补锅的。我查过区志,那十年间,老墟每天平均有六十到八十个流动摊档。剃头匠阿良是本地人,他跟我说,最忙的时候,一天给三十几个人剃平头,剪下来的碎发能装满三只搪瓷脸盆。

阿良现在搬到新生市场后门,租了一间四平米的水泥小屋,门口挂着白底红字的纸牌:“快剪10元”。他是我能给出的最接近“站大街”的活例子——坐在屋门口,一把电推子,一面圆镜,一条围布,跟前放张小凳。他不出来拉客,但路过的人要剪发,自然就会停脚。阿良说,这个位置的租金是每月六百块,比老墟镇的摊位费便宜一半,但再也没有走路人扔下五毛钱请他顺手刮脸的黄历了。

龙岗区哪里可以找站大街的,按巡逻城管老李的话讲:

“现在管得严,主干道上一个都不能有。你要找,去工业区周边、农贸市场外围、地铁口几百米外的巷子,那地方还有。但说实在的,他们都装了二维码牌子,比过去好找了。过去喊一嗓子的事,现在得扫一下。”

宝龙工业区南门的锦绣路,下班高峰有五个固定的水果摊。其中卖甘蔗的吴姐站街时间最长,五点半推车来,九点准时收。她的甘蔗分两种,青皮一块五一斤,黑皮两块,削好皮切成段,拿保鲜袋装了。吴姐说春运前两个月最好做,厂里工人买回去当年货,一买就是十斤八斤。

吴姐的推车是定制的铁皮柜,长一米二,宽六十,底下装四个万向轮。柜面上嵌着一个不锈钢圆桶,用来插甘蔗,旁边焊了个小铁盒,收现金和二维码都方便。她说这辆车用了五年,焊接处重新加固过两次,轮子换了三对。站大街的规矩,她比哪个都熟:不能挡住消防栓,不能离斑马线太近,看见穿制服的先把车头往巷子里调。

要说最像旧时站大街的阵势,得数坪地街道年丰肉菜市场外边的那条单车棚巷子。下午四点半,卖凉茶的、卖炸串的、卖手机贴膜的,陆陆续续把折叠桌支起来。那儿不叫摆摊,也不叫出档,还是沿用老叫法——“站街”。四十岁的湖北人刘师傅,专修电动车,他就在巷口竖一块木板,上面写着“补胎换胎,十分钟好”。他的全套家当都在一辆三轮车斗里:气泵、补胎胶片、扳手、一只小板凳。

刘师傅说他在龙岗十七年,做过八年站大街的营生。以前推一辆手推车,在坪地的老街转悠,后来老房租翻倍,才固定在这条巷子口。他指着地上一圈白色的轮胎印痕说,一天能补二十来个洞,不算多,但够交房租。问他站大街累不累,他拿粘胶片的手擦了一下额头:

“说累也累,说不累也麻木了。反正现在多好啊,至少不用满街转找没人赶的地方了。”

下午六点半,我从那条巷子往外走,迎面碰到一辆蓝色小卡开进来,车厢后面堆着几麻袋土豆。开车的小伙子跳下来,问修电动车的刘师傅借打气筒给轮胎加气。刘师傅从车斗里掏出气泵,插上电,三下两下给充好了。小伙子递过去一支烟,刘师傅没接,摆了摆手,继续低头干活。

风一吹,巷尾挂着的塑料帘子哗啦响了两声,露出后面一间铁皮棚,门上用粉笔写着“湘味快餐”四个字。门口的小黑板写着今日推荐:辣椒炒肉12元,紫菜蛋汤送。我站在那儿看了会儿,一对穿工装的年轻男女从棚里走出来,女孩子手里拎着打包好的塑料袋,里边装着两盒饭。她顺着墙根往工业区的方向走了,低着头,脚步比街上所有人都快。那背影一拐弯,就融进傍晚的暮色里,只剩巷子口那只气泵还在嗡嗡地空转。修车的刘师傅低着头,把一只补好的轮胎举起来对着光,眯着眼看了又看,像是没瞅见那两个人,又像是瞅见了,但懒得管闲事。轮胎在他手里微微转动,阳光斜斜地照在上头,油亮亮的,泛出一层不均匀的旧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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