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州909医院对面小巷子｜白大褂下班后都往这儿钻
“阿荣，三份沙茶面，一份加猪肝，两份加鸭血，面要硬一点，汤头多舀两勺。”
“知道啦！陈医生今天又是连台？你这墨绿色洗手衣都没换，身上一股碘伏味儿。”
“别说了，从早上九点进去，刚下来。你赶紧的，我都饿透了。”
说话的是909医院骨科的陈医生，2017年我刚跑医疗线那会儿就认识他。他说的阿荣，在漳州909医院对面小巷子里开了十几年面摊，档口就夹在一家旧书铺和修鞋摊中间，招牌褪色得看不清字，但排队的人总是拐到巷口外头。
一条巷子，三种时刻
这条巷子不宽，两人并排走就得侧身让路。上午十点前，它是病人家属的菜市场，卖的是白粥、馒头、水煮蛋，保温桶一字排开。下午两点到五点，巷子安静得出奇，只有修鞋老吴的锤子叮叮当当。真正的热闹从傍晚六点才开始。
白大褂们脱了白大褂，换上便装，三三两两涌进来。阿荣的摊位只有四张折叠桌，塑料凳子摞在墙边，来得晚的就得端着碗站着吃。陈医生说，这巷子就像医院的第二食堂，也是第二办公室。
“急诊那边打电话说车祸伤，赏金大对决这边刚拿起筷子。王主任嗦了口粉说，先吃完，饿着肚子接不了骨。结果那碗粉吃到一半，人走了八百米回手术室，粉凉了，手术照样做了四个钟头。”陈医生把沙茶面拌了拌，碗沿贴着嘴边呼噜一大口。
面摊桌上的科内会
阿荣的面摊除了吃面，还解决过不少事。
2019年那阵，医院引进新设备，护士长跟陈医生因为在宿舍门口装门禁的事闹得僵。两人在面摊上碰见，刚开始各坐各的。阿荣端面过来，说了一句：“你俩今天都加的鸭血，别吵，吃完帮我把桌子收拾了。”护士长先笑了。第二天，门禁改成全天候刷卡制。
- 麻醉科的小卢最爱在面摊上点一碗清汤面，加个卤蛋，她说是清淡日子里的安全感。
- 急诊科的老周每次都要求阿荣多放辣，说是“辣得醒脑，下半夜能撑住”。
- 实习护士们总是几个人拼一碗馄饨，边吃边背三基考试题库。
巷子最里头有辆推车卖烤红薯，从2015年推到2022年，冬天晚上八点多准时亮起炭火。儿科大夫林姐值完夜班总要买一个，“烫手心，捂一会儿再吃，一天才算过完。”
拆不掉的硬汉与换招牌
去年三八节后第二天，我路过巷口，看见阿荣的面摊旁边贴了张告示，说此处要统一改造外立面。居民们骂了几天，医院行政科倒是先出来协调——说是漳州909医院对面小巷子里的这个摊位，救过不少下夜班医护的胃，医院工会出面跟街道谈，最后门头换了新铝塑板，摊位原地保留。旧招牌被阿荣收起来，挂在档口内侧，擦得干干净净。
陈医生说那天他跟同事特意来了一碗面，吃完站上老吴的修鞋凳，把新招牌扶正，拍了张照片发在科室群里。照片底下没人说话，只跳出一排竖大拇指的表情包。
面汤打翻的那个雨夜
今年五月有个雨夜，我在巷口躲雨，碰见一个住院部的小护士蹲在屋檐下哭。她说自己刚把输液器搞坏了，被护长骂了。阿荣端了碗热面汤过去，递了双筷子。她没接，等面汤凉到不烫手的时候，端起来喝光了。
隔壁旧书铺的老板曾经在漳州909医院对面小巷子里，捡到过一本1998年的病历本，封面上用圆珠笔写着患者名字和“心脏病注意”，他把病历本挂在铺子门口，挂了七八年。没人来认领，也没人敢丢。后头书越堆越高，那本病历本被压进最底下一层。
阿荣的摊子现在有了微信收款码，但他还是习惯在裤兜里翻零钱递给常客，说账码谁都会用，但铜板碰手的声响，是“人情味儿”的声音。
前天陈医生值完夜班，绕进来打包了三份清汤面。他说给第二天要手术的家属带的，“漳州909医院对面小巷子这家，清汤面喝着暖胃，不犯困也不胀肚”。他把袋子挂在电动车把手上，车灯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鸣了一声笛，开走了。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那杯面汤被喝光以后，下雨天有没有人再往旧书铺门口递过伞。
评论1:湖北籍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