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游县 按摩|老街巷里的推拿铺子
下午三点,龙游县学士路的日头斜斜晒进巷口。我拐进一条只容两人并行的窄弄,墙根蹲着两只晒太阳的橘猫。弄堂尽头挂着块褪色的蓝布帘子,上头用白漆写着“舒筋堂”三个字。帘子掀开,一股艾草混着红花油的气味扑过来,这就是我要找的按摩铺子。
铺子不大,二十来平,靠墙摆着三张窄床。床上的白布单洗得发黄,边角磨出了毛边。靠门的地方有张老式办公桌,桌面的玻璃板下压着几张泛黄的奖状,都是八十年代县体委发的“先进体育保健员”。桌上一只搪瓷缸子,印着“龙游县农机厂”的红字,盖子边缘缺了块瓷。
老师傅姓周,今年七十二岁,本地人。他坐在桌边剥一碟花生米,见我进来,也不起身,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坐。“哪里不舒服?”他问,声音有点沙,像砂纸磨过木头。
我说腰疼,最近坐久了。他放下花生米,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指指最里面那张床:“趴上去。”
床板硬邦邦的,枕着一个荞麦壳枕头,枕套上绣着朵歪歪扭扭的牡丹。周师傅洗了手,抹了点红花油在掌心搓热,然后按上我的后腰。他下手很重,拇指沿着脊柱两侧往下推,边推边问:“这个力道行不行?”
我咬着牙说行。他哼了一声:“年轻人,腰比我这把老骨头还僵。你们坐办公室的,一天到晚不挪窝,血都凝住了。”说着他换了手法,用肘尖压住腰眼的位置,缓缓转圈。那里一阵酸胀,酥麻感顺着大腿往下窜。
墙角的木架子上摆着几排玻璃瓶,装着深褐色的药酒。瓶子上的标签是用毛笔写的,字迹已经模糊。有一瓶贴着“五加皮”,一瓶“红花”,还有一瓶写着“老鹳草”。周师傅说这些药酒是每年秋天自己泡的,用本地的苞谷酒,泡足三个月才能用。
铺子里的旧光景
墙上挂着一本翻烂的《浙江中草药手册》,书脊裂开,用牛皮纸糊着。我问他这手艺是跟谁学的。他搓着手上的药油,说年轻时候在县里的“工农兵浴室”当过学徒,给洗完澡的人搓背修脚,顺带跟一个上海下放来的师傅学了推拿。
“那时候浴室里热气腾腾的,木盆木桶,人躺在长条凳上。师傅教我用大拇指按穴位,说推拿不是使蛮力,要‘以意导气’。”他比划了一下,“可惜那浴室九几年就拆了,盖了超市。后来我就在家开了这么个铺子,一开就是三十年。”
正说着,门帘一动,进来个穿环卫工制服的老人。他熟门熟路地往中间的床上一趴,闷声说了句:“老规矩,颈子。”周师傅换了条干毛巾搭在他脖子上,开始揉他的后颈。两人不怎么说话,偶尔问一句“今天热不热”,或者“晚上吃什么”。
铺子里的钟是那种老式挂钟,指针每走一格,咔哒响一声。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把地上的水磨石照成暖黄色。靠窗的桌上放着个搪瓷脸盆,盆里泡着几块蓝毛巾,水有点浑,漂着几片干艾叶。
我问他一天能按几个人。他说没准,“多的时候五六个,少的时候两三个。都是街坊邻居,腰酸腿疼了来按按,不图赚钱,图个活泛。”他顿了顿,“上个月有个小伙子从衢州专门开车过来,说是在网上看到有人写过这个铺子。来了按了一次,说比城里那些精油SPA舒服。”
我问他价格。他指了指墙上用粉笔写的小黑板:全身推拿三十元,局部二十元,药酒另算五元一杯。这个价格在县城里算便宜的。他说不涨价,涨了老头老太们就不来了。
手艺的讲究
周师傅手下不停,嘴里跟我讲这行的门道。他说推拿最要紧的不是力气大,是找对地方。“你看这个肩井穴,”他按了按环卫工的肩头,“找对了,手指头一压就酸麻。找不对,按到天黑也没用。”
他教我看他桌上的东西:一罐滑石粉,一把牛角刮板,几卷医用胶布,还有一本手写的笔记。笔记翻到某页,用圆珠笔画的穴位图,旁边写着“案:王某某,女,五十八岁,腰突复发,按环跳、委中,三次缓解”。
环卫工按完,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从口袋里摸出三张皱巴巴的十块钱放在桌上,说了声“走了”,掀帘子出去。周师傅把钱收进抽屉,也不数。
我问他这铺子能开到什么时候。他想了想:“孙女去年生了个小子,叫我别干了,说怕我累着。可我闲不住。每天下午开门,泡一壶茶,有人来就按按,没人来就坐着看街。”他指了指窗外,“对面那棵桂花树是我刚开铺那年种的,现在比碗口粗了。”
我按完,付了钱,觉得腰上确实松快了不少。他送我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架子上拿下一个拇指大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深黄色的药油。“拿去抹,自己按也行。找不准穴位也没事,哪儿疼抹哪儿,揉热了就行。”
我接过瓶子,瓶口用蜡封着,瓶身贴着白胶布,用圆珠笔写着两个字:舒筋。我道了谢,掀帘子出来。巷子里的光已经斜成金色,墙根那两只猫换了姿势,一只趴在另一只背上。身后传来周师傅的声音,像是对我说,又像自言自语:“明天不下雨的话,还开门。”
我把药油揣进口袋,往巷口走。走到桂花树底下,回头看了一眼,蓝布帘子微微晃动,露出里面搪瓷缸子的一角。隔壁院子里传来砧板剁东西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巷子深处,有人用龙游话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拖得很长。
评论1:三通服务指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