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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照大学城小胡同|三十年煎饼香没散

胡同口那棵老槐树,上个月让风刮歪了半边树冠,可树底下卖杂粮煎饼的刘婶,照样天不亮就捅开炉子。面糊往鏊子上一浇,竹刮子转三圈,磕个鸡蛋撒把葱花,焦脆的香味顺风能飘出二里地去。现在的大学生端着手机排队,扫码取餐,跟三十年前攥着毛票等找零的光景,隔了不止一代人。

这条小胡同,夹在日照大学城的东墙和西边生活区之间,窄处刚够两个人并肩错身。两边房子高矮不齐,有红砖老墙,也有贴了白瓷砖的二层小楼。地面水泥补过好几茬,坑洼里积着昨夜的雨。你要是第一次来,稍不留神就走过了——入口挂着一块褪色的蓝底白字铁皮牌,上面“小胡同”三个字让油烟熏得发黄。

“在这儿吃饭的,十个有九个是学生,剩下一个是我这修鞋的。”老周坐在他巴掌大的摊位后面,手里的锥子扎进鞋底,头也不抬地说。

从土路到水泥地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日照大学城还只是个规划图纸,这一片全是庄稼地。小胡同最早是条土路,两边是几间看菜园的土坯房。后来日照师范专科学校先建起来,学生们下课抄近道,硬是踩出一条斜岔子。有村民在路边支个煤炉子,卖开水、煮鸡蛋。再后来,炸油条的、烤地瓜的、卖豆腐脑的,一家接一家往外冒。

我那年刚从阀门厂退休,闲得浑身难受,就推着辆三轮车,在胡同里卖过两年萝卜干咸菜。那时候没有营业执照,也没有城管来撵,大家凭默契各有各的固定位置。胡同里地面让车辙压得高低不平,遇上下雨天,泥浆能溅到膝盖上。可没人嫌脏,下了课的学生乌泱泱涌进来,蹲在马路牙子上端着搪瓷碗吃得吸溜响。

胡同东头有口压水井,是公共水源。夏天卖西瓜的师傅一大早就把西瓜在井水里泡上,下午切开,瓤是凉透的,咬一口甜得扎嘴。冬天的晚上,几家摊主围着一只铁皮桶烧废木料取暖,火苗子把每个人的脸映成橘红色。

煎饼摊上的变化

刘婶的杂粮煎饼摊,在这条小胡同摆了二十三年。最早她用的是自家磨的玉米面,后来加了小米、黄豆,再后来出了紫米和荞麦口味。煎饼里的脆饼从自己炸的薄片,变成统一供货的袋装货,但鸡蛋必须现场磕,葱花必须现切,这两样规矩她守到今天。

她的价钱也挺有意思:九五年两块钱一套,零五年涨到三块五,一五年五块,现在八块。面粉涨价她涨五毛,鸡蛋贵了她涨三毛,从来没一次涨过整块。

年代煎饼配料付款方式
1995年玉米面、一个鸡蛋、脆饼纸币毛票
2005年小米面、鸡蛋、生菜、火腿肠硬币纸币
2015年紫米面、双蛋、里脊肉手机转账刚开始

前些日子有个穿白衬衫的小伙子,在摊前站了半天,最后买了一套加双蛋的煎饼,说上学时候穷,只舍得加一根火腿肠,现在补上。刘婶多给他捏了一把芝麻,没收钱。

胡同里的新老混搭

现在的小胡同,门脸换了大半。卖文具的老张退休回老家了,位置改成奶茶店,招牌上用荧光笔写着“生椰拿铁”。隔壁发廊的转灯还转着,里面理发师换了三个,如今也接美甲活儿。但胡同深处的修鞋摊、配钥匙摊、裁缝铺子,还在原处,手艺人的小凳子都磨出包浆了。

胡同里的公共厕所,前年重新翻修过,装了冲水器和烘干机。老住户知道,这个位置以前是个旱厕,夏天味道重,谁经过都捂着鼻子跑。如今干净了,可补课的小广告还是贴着满墙都是,清理了又被贴上。

夜里的胡同比白天更热闹。烧烤炉子一摆,塑料桌椅往胡同中间一放,天然的露天饭堂就开张了。学生下了晚自习,三三两两过来,点十串烤面筋、一瓶汽水,手机刷着短视频,一坐就是半钟头。烧烤摊老板王五的腰上挂着一个旧收音机,只在没人点单的时候,才拧开听一段评书。

“你问这条胡同变没变?煎饼里的葱香味没变,修鞋的胶水味没变,冬天卖烤梨的甜味没变。”刘婶把刮子洗干净,拿抹布擦了擦手,“就是当初那些毛毛糙糙的小子,现在领着毛头小子来买煎饼了。”

清早五点半,卖豆汁的老宋照例揭开大铝锅盖子,蒸汽“腾”地一下冲上房檐,整个胡同又醒了。他舀一勺豆汁进塑料杯,塑料袋装着横切两半的大果子,搁在台子上。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小跑过来,递上手机,亮出付款码,然后蹲在台阶上,就着热乎气儿咬了一大口。老宋没抬眼,顺手把一张纸巾压在最上面。槐树叶子在风里抖了一下,一片枯叶打着旋落在油锅边上,刺啦一声蜷成焦边。

评论1:iphone7无服务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