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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爱的套餐都有什么|一张旧菜单引出的社区食堂调查

我的抽屉深处压着一张1998年的手写菜单,A4纸,红墨水,边角卷起了毛。那是城东“惠民食堂”的老板老周塞给我的,当时我刚跑完下岗工人再就业的稿子,他说:“小陈,你拿去留个纪念,这店下个月就改成快餐了。”

菜单上第一行字就是“做爱的套餐”。别误会,那是“做爱吃的套餐”的简写,老周是个懒人,能省一笔是一笔。底下列着:红烧带鱼套餐,四块五;土豆丝盖饭,三块;大排面加蛋,五块二。最贵的是“全家福砂锅”,七块,料头有蛋饺、肉圆、粉丝和两只基围虾。

这“做爱吃的套餐”是什么意思?当年我坐在油腻的塑料桌布边上,老周拿抹布擦着桌角跟我解释:

“就是给那些兜里没几块钱、又想热热乎乎吃顿踏实饭的人准备的。做给自己吃的,做给家里人吃的,分量管够,味道管熟。”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是外卖,不赶时间,坐下来慢慢吃的那一种。”

那年头食堂和饭馆的界限很模糊。老周把“做爱的套餐”几个字写进菜单,倒不是玩噱头,他小学没毕业,写字全靠画,但这个取名逻辑很直接——他店里八成客人是附近纺织厂三班倒的工人,下夜班那一顿,他们要的就是“实落”

一份套餐的半张票据

菜单旁边还夹着一张粉红色的定额发票,1999年3月,金额七块,盖着“惠民食堂”的椭圆章。用途栏空着,但红字写着“套餐”二字,后面跟了个括号——“加饭”。

那年春天我连续一周蹲在店里观察。倒不是要写什么大稿,就是觉得这种服务模式有意思。老周在后厨立了块小黑板,每天的套餐分三种:

  • 素套餐(三块二):时蔬两样,汤免费,饭管饱,唯一的荤是油炸花生米。
  • 半荤套餐(四块五至五块):一份炒肉丝或鱼块,配一素一汤,饭随添。
  • 全荤套餐(六块至七块五):红烧肉或整只卤鸡腿,两素一汤,蛋花汤里看得到蛋花。

加饭不收钱,这是一条铁规矩。老周说,附近工地的小工和送煤球的,吃相难看但饭量大,加饭要收钱,他们的胃就先“加”进去了。

七块的发票那天,我见过。一个穿蓝布工装的男人带着个小姑娘(估计七八岁)坐在靠门的位置。男人点了全荤套餐,鸡腿挑了根最大的放到姑娘碗里,自己就着汤汁扒了两碗白米饭。姑娘问:“爸你怎么不吃肉。”

“爸嘴里长口疮,今天吃清淡的。”男人说着,把大排的脆骨嚼得咯吱响。

老周没戳穿他,端了碟凉拌黄瓜过去,说“送的”。那张发票就是男人要的,说是厂里报午饭补助要用,一块五的差额他自己贴了。老周多给他打了一勺肉酱,“小伙子,做爱的套餐里加一勺心头好,等于多长二两力气。”

套餐背后的经济账

1999年的社区食堂,靠的就是薄利多销。老周给我算过一笔账,写在烟盒纸上:米面油一天开支一百二,蔬菜统货二十块,肉三十块,煤火人工五十。一天卖出去九十到一百份“做爱的套餐”,毛利大概四十五到六十块。

套餐种类定价成本毛利(约)
素套餐3.2元2.1元1.1元
半荤套餐4.8元3.4元1.4元
全荤套餐7.0元5.2元1.8元

“你看利润薄得跟纸一样,但求个流水。”老周指着菜单上“做爱的套餐”五个字,“什么叫爱自己?爱自己就是下夜班不凑合泡面,花五块钱好好吃口热乎饭。他把这事情当成了本分,不是生意。

一套规矩的余音

2002年食堂拆了,改成连锁奶茶铺。我最后一次去收拾东西,老周把菜单、发票还有那本油腻的记账本打包塞给我。他说:“现在年轻人管这个叫‘一人食’,讲究氛围感。赏金大对决那会儿不讲究,就是做给肚子,顺便做给心。”

前几天路过原址,奶茶铺关了,新的店招牌还没挂上。玻璃门上贴了张A4打印纸,写着“预备中,开业酬宾”,底下留了个微信号,二维码印得模糊。

我想起临走时老周跟我说的那句话,他说,一份套餐做得好不好,标准就一条,看吃的人是不是狼吞虎咽,还是剩一半——剩下的一半,往往不是不好吃,是心里有事。他还从兜里掏出一把食堂的单子,里面有一张手写的红字“做爱的套餐”,团成一团,又展平了,最后没塞给我,自己揣回了口袋。

那袋垃圾他拎走了,十年后我才意识到,那份团皱又展平的红字单,他是手把手攥着走的。就像他给的套餐里多出来的那勺肉酱,不在菜单上,但总是在碗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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