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宜坊私人养生会馆|老城巷弄里的一间净室
老陈:
信收到了。你问起水宜坊私人养生会馆,这名字在咱们这一带不算响亮,可但凡在梧桐巷住过十年以上的人,多少都听过几耳朵。我翻了几本旧县志,又问了巷口修表的老周,把零碎事拼一拼,给你写这封回信。你且当闲话看,若哪日回来,我陪你去那巷子转一圈,比纸上写的实在得多。
门脸与招牌
水宜坊在梧桐巷中段,夹在一家裁缝铺和两间出租屋中间。门脸窄,只够并排走两个人。招牌是块乌木,字是描金的,风吹日晒褪了色,隐约能认出“水宜坊”三个字,后面跟着“私人养生会馆”一行小字。门口的台阶磨得发亮,雨天泛着青光,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石头。
我头一回进去是前年秋天,替社区做口述史,想找巷子里的老住户聊聊。店主姓覃,五十来岁,本地口音,穿着灰布对襟衫,手上戴一串黄杨木珠子。他听我说来意,没急着答话,先给我倒了一杯陈皮水,杯子是粗陶的,底上有一道裂纹,用铜钉锔过。
“这屋子的老底子,你问对人了。”他指着天花板上的木梁说,“那根横梁是民国三十六年换的,前头那根让白蚁啃空了。梁上还刻着当时木匠的名字,姓仇,刀工糙,但字认得清。”
“做这行,不图热闹,图个安稳。来的人都是街坊介绍来的,或是街坊的街坊。”
他说话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是给每句话打拍子。
里间物什与规矩
水宜坊里头不算大,三进。外间待客,摆着一套竹躺椅,茶几上是铁壶和茶盘。中进是操作间,一张老榆木长案,案上放着几摞粗布巾、一罐药酒、几把木梳。再往里走,是两间小净室,门帘是蓝印花布,掀开时能闻到淡淡的艾草味。
覃师傅说,他这儿不搞花哨的,只做两项:一是泡浴,用的是老法子,艾草、生姜、陈皮煮水,兑到合适的温度;二是推拿,手法是跟他的师父学的,师父的师父据说在民国时给城东的绸缎庄掌柜们做调理。他没学过解剖,但知道哪条筋连着哪块肉,按哪个穴位能让人睡着。
我问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规矩,他说有一条:
- 进门先换鞋,不穿外鞋踩里间的地砖,因为地砖是旧的,缝里嵌着灰,踩脏了不好清理。
- 泡浴前先喝一碗温水,不喝凉的,说凉气收毛孔,药气进不去。
- 推拿时不许说话,说说话就岔气,力道容易偏。
这些规矩用粉笔写在一块小黑板上,挂在门后,字迹歪歪扭扭,是覃师傅自己写的。
一次寻常的下午
去年冬天,我腰扭了,去水宜坊躺了一回。覃师傅让我趴在案上,他用手掌从我的后腰往下捋,边捋边说:“你这腰是久坐坐的,肌肉僵得像冻过的面饼。”他捋了十来分钟,又用肘尖压住一处酸胀点,让我吸气,憋住,再呼。反复几次,他松开手,说:“起来试试。”我起身,腰虽然还酸,但那种被扯住的感觉没了。
他收了四十块钱,说涨价了,前年是三十五。我把钱递给他,他顺手塞进抽屉里,没数,也不找零。
那天下午,他坐在外间剥花生,壳扔在簸箕里。我问他这行当还能做多久,他指了指墙上挂的日历,说:“做到这日历翻完吧。明年我把招牌摘了,这屋子租给裁缝铺扩店面。”他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说明天的天气。
巷子里的时间
水宜坊不是那种有故事的店,没有名人来过,也没上过报纸。但它攒着一巷子的时间:那根换过的梁,门口磨光的台阶,还有中进墙壁上贴着的一排旧年画,是十二生肖的,每年换一张,现在贴到的是马年,边角翘起来,用透明胶粘着。
老周说,他记得这店最早不叫水宜坊,叫“覃记澡堂”,九十年代只做男客,后来覃师傅接手,改了名字,加了“私人养生”四个字,但里头的东西没大变。澡堂的灶台还在,在后院,砖砌的,烧煤。覃师傅说,等煤价再涨,就不烧了,改用电热水器。
前阵子我又去了一趟,想问问覃师傅那根梁上刻的名字到底是不是“仇”。他不在,门虚掩着,推门进去,外间竹椅上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短发,穿运动服,正低头看手机。我问她覃师傅呢,她说:“我爸去药材市场了,您有事?”我说没事,就是路过。她点点头,又低下头看手机。
我退出来,顺手带上了门。门轴发出一声吱呀,像是有些年头没上油了。
老陈,你要问的是水宜坊私人养生会馆的底细,我能说的就这些。若你回来,咱们去巷口吃碗面,再从那门外头过一遍,看看那乌木招牌还在不在。天气好的时候,门缝里能透出药味,不难闻,淡淡的,像是煮过的枯树枝。
你那边入冬了没有?记得你之前说膝盖怕凉,要是有机会,试试这行的老法子——用艾草和粗盐缝个布袋,热了敷一敷,比吃什么药都稳当。
等你的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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