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城中村哪里好玩|花街巷尾淘旧货吃盆菜过一天
旱季的淮安,巷口的水泥地上晒着半筐萝卜干。我沿着清江浦区的老城边缘走,从漕运路拐进一条叫不出名字的巷子,两侧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盖的筒子楼,墙皮剥落处露出红砖。这里就是典型的城中村,住着租户、老户和做小买卖的人。淮安城中村哪里好玩?答案不在景点名录里,在巷子最深处那家没有招牌的裁缝铺,在午后三点响起的搓麻将声里。
巷子走到头,迎面是个废弃的防空洞改成的仓库,铁门开着,里面堆着旧木料。看门的大爷姓周,七十三岁,小时候就在这一带长大。他说这防空洞是1969年挖的,当时全城各单位轮流来劳动,挖了整整一个冬天。现在洞里存着几户人家搬家不要的旧家具,周大爷替人看管,一个月收两百块保管费。
我递了根烟给他,他摆摆手说肺不好,转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炒葵花籽塞给我。我磕着瓜子,听他讲巷子南头的老澡堂子。澡堂子还在开,两块五一张票,上午十点开门,下午三点关。里面的池子是水泥抹的,边上用红漆写着“防滑”,字迹氧化成暗褐色。
从防空洞出来,往东拐是花街。花街不长,两百来米,但淮安城中村哪里好玩的烟火气,有一半集中在街面两边的摊子上。一个修表摊趴着老花镜的师傅,摊面上铺着黑绒布,摆着七八块老上海牌手表,表盘泛黄,有一块秒针还在走。他告诉我,这表是旁边老纺织厂退休女工拿来修的,表带了快三十年,去年换过一次游丝。
修表摊斜对面是收旧货的。遮雨棚下堆着搪瓷盆、煤油灯、缝纫机的机头,还有一摞1980年代的《淮安文艺》杂志,封面上的水乡画褪成了淡黄色。翻了翻,其中一期介绍本地民歌,引了几段老唱词。收购价每斤八角,卖出去每件块把钱到几十块不等,全看买家识不识货。
再往前走,一个铁皮棚子里飘出菜饭香。这是老顾开的盆菜摊,一口深铁锅架在煤球炉上,里面炖的是咸肉、百叶结、笋干和黄豆。老顾今年五十二岁,从大运河边的码头上岸打工起家,在花街摆了十八年摊。盆菜不分大小碗,统一五块钱一碗,配一块锅巴和半勺辣酱。
坐在矮桌边吃盆菜,邻桌是两个环卫工人,一个姓吴,一个姓李。吴师傅边吃边说,他每天早晨四点扫到花街口,扫完就过来端一碗,热汤下肚再去扫下一段。李师傅接话,说去年冬天有个游客问他淮安城中村哪里好玩,他指了这棚子,那人吃完还打包了一饭盒带走。
盆菜炖得烂,黄豆入口即化,咸肉纹路分明。老顾听赏金大对决聊天,擦着灶台插了一句——他用的百叶结是自己手工打的,纱布绑上晾半日,比机器压的有嚼劲。说话的功夫,有个骑电动车的小伙子来买三碗,说是宿舍几个工友打牌饿了,让老顾多舀点汤。
离开花街,沿着河边的石板路走,就是城中村的另一头。这里有一片老式平房,院子里的柿子树挂着青果。一户人家的门楣上钉着蓝色门牌,漆面掉了大半,还能认出“化工新村58号”七个字。
门半掩着,探头往里看,有个老人坐在堂屋里用竹篾编篮子。他姓陈,今年八十一岁,以前在竹器社干过,后来竹器社散了,他就自己在家编,逢周末拿到花街去卖。陈家院子里晾着一排编好的篮子,口径大小不等,最小的比拳头大一点,说是给小孩装蚕豆用的。
陈老汉的筐子底下压了几张报纸,其中一张是2012年的《淮海晚报》,头版印着一条关于清江浦区旧城改造的消息。我问那稿子里的地块后来拆没拆,陈老汉摇了摇头,说那份报不知道哪年摊上留下的,他就拿来垫筐底,具体拆没拆,他记不得了。
傍晚的巷子里,广播喇叭按时响起,从某扇窗户传出地方台的评书节目。一个卖卤干的小贩推着三轮车经过,车龙头挂着的铃铛哐当哐当响。陈老汉放下竹篾,掀开盆罩看了看卤干的颜色,又盖上,说赶明天花街早市用。
从化工新村走出来,路灯刚亮,照着墙上“严禁张贴”的告示,底下是一层叠一层的疏通下水道广告和招租纸条。有个年轻妈妈抱着婴儿在路灯下乘凉,婴儿手抓着一根塑料摇铃,摇铃里嵌的小珠子哗啦响。妈妈轻声哄着孩子,说等下个月孩子满周岁,就带到花街的老照相馆拍一张黑白照片。
我原路往回走,防空洞的铁门已经落了锁,门上用粉笔写着“今晚六点回来,有急事打电话”。号码被雨水洇糊了一半,只剩头几位数字。
巷口豆腐摊和它的老主顾
花街东头岔口,豆腐摊老板娘每天早晨四点半开张,豆汁一桶,豆腐一板,豆浆用塑料桶灌装。摊位上的秤是杆秤,铜盘磨得发亮。有个住在南巷的三轮车夫总在她这儿买两块钱豆腐,不带碗,让她用一张干荷叶包着,挂在车把上。
豆腐摊侧面的墙上钉着一块木牌,写着一行墨字:
人不识货钱识货,饿肚子来的都是老回头。
老板娘说这是从前一任摊主传下来的,哪年写的没人知道,反正风吹雨打,字迹漫漶得只剩个意思。三轮车夫听完,打开荷叶角,捻起一块豆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说,跟二十年前一个味。
电线杆下的修车铺
修车铺在化工新村牌子北边二十米,地上铺着碎砖和旧车胎。修车人姓孙,六十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工具摊在地上:扳手、撬棒、补胎胶片和一盆肥皂水。
他说这铺子以前是国营商店的修车点,后来商店关了,他买下这套螺丝和铁柜子,自己在电线杆底下支了个摊。来修车的多半是附近租住户,电动车的闸皮磨损、自行车链条掉了,他收两块钱,忙的时候不收钱。
孙师傅的摊子边上拴着一条黄狗,狗不叫,见了熟人摇尾巴。狗脖子上挂着一块木牌,上写“本狗叫阿黄,晒太阳中”。旁边还有一个搪瓷碗,里面盛着半碗井水。他说这口井就在配电房南边,还有水,租户不在的时候,他就用井水给青菜去泥。
快收摊的时候,一个穿校服的初中生推着一辆后轮瘪掉的山地车过来。孙师傅蹲下看了看,说是气门芯老化了。他从铁盒里翻出几个备用气门芯,比对着装上一个,又用锉刀把轮毂边缘磨了一遍。学生问多少钱,他挥挥手说,气门芯不值钱,回去路上别骑太快。
学生走了以后,孙师傅弯腰收拾工具,捡起一块掉在地上的旧闸皮,看了看表面纹路已经磨平,顺手搁进铁柜最下面一格,锁上柜门。黄狗趴在他脚边,尾巴拍了两下地面,又不动了。
评论1:服务员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