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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洋妞最多|小店门口最闹猛的那几年

你问我上海洋妞最多的地方?我小店开了十五年,门口那张塑料凳上坐过多少金发碧眼的姑娘,我自己都数不清。早些年有人特地跑来问我,老板娘,哪能寻到洋妞最多额地方?我总归先笑一笑,再讲:你算问对人了,我这家店,就开在洋妞最密的路口边。

我店在静安寺附近一条小马路上,卖点香烟饮料,兼着卖早饭。2008年前后那阵子,隔壁弄堂里租住了不少老外,尤其法国人和意大利人,女的居多。她们早上来买咖啡,下午来买啤酒,晚上又来买冰淇淋。我那冰柜是海尔牌的,双开门,玻璃上贴着“可爱多买一送一”的褪色纸条,就那扇玻璃门,一天要被洋妞推开几十次。

她们来买什么

洋妞买烟,规矩多。要“万宝路”的,多半是美国人;要“七星”的,多半是日本人;要“登喜路”的,十有八九是英国来的。有一个德国姑娘,每个礼拜三下午来买一包“柔和七星”,零钱从来不要,说留着给我当小费。我讲不用不用,她就把硬币塞进我柜台边那个养金鱼的玻璃缸里,后来那缸里积了厚厚一层镍币,金鱼都看不太见了。

买水也讲究。法国女人只买巴黎水,绿色的瓶子,玻璃瓶装的。有个叫Camille的女生,住在我店楼上的阁楼里,每天傍晚六点准时下来,拿两瓶绿巴黎水,一瓶冰的,一瓶不冰的。冰的当场喝,不冰的带回去。有次我问她,这个水喝起来像气泡药片,有什么好?她中文很差,指着瓶子上“Perrier”几个字,说这是“法国的空气”。我后来自己开了一瓶,差点呛出来,什么空气,就是气泡嘛。

上海洋妞最多的时间和地点

你要说上海洋妞最多,我按店里客流讲给你听。

第一个高峰:下午三点到五点

这个辰光,附近德语学校放学了。那些金头发小姑娘,背着比自己还高的书包,三三两两进来买橡皮糖。她们讲德语,我听不懂,但她们比划“gummy bear”的功夫一流。有个胖乎乎的小女孩,每次来都要数一遍柜台上的棒棒糖罐子,数完就买七根,多一根也不买。我问她为什么是七,她掰着手指头说“seven days a week”,后来她妈妈来了,笑着解释:家里还有两只猫,一人一天一根。

第二个高峰:晚上九点到十二点

静安寺酒吧街的姑娘们散场了,有的还要带瓶起泡酒回去。这时候来的洋妞多半化了浓妆,高跟鞋拎在手里,赤脚站在我店里冰凉的地砖上,让我推荐酒。我就指货架第三层,说那瓶意大利的莫斯卡托最甜,她们一般拿两瓶,一瓶自己喝,一瓶“for my roommate”。有个月光很亮的晚上,一个苏格兰姑娘买了三瓶酒,坐在我门口的台阶上就开了一瓶,喝到一半开始哭,说我男朋友不要我了,用英文说的。我递给她一包餐巾纸,她哭得更凶了。

时段洋妞特征买的东西
早上7-9点运动装,头发湿的美式咖啡、香蕉
下午3-5点背书包,成群结队橡皮糖、可乐
晚上9-12点高跟鞋拎手上莫斯卡托、苏打水

有一个特别能记牢的洋妞

2011年秋天,来了一个俄罗斯模特,个子特别高,进门要低头的。她租住在我店对面的老洋房二楼,朝北的窗户,窗帘永远是拉上的。她每天来买两样东西:一包薄荷糖,一份《Shanghai Daily》。报纸卖五块钱,她每次给十块,不要找零。持续了大概三个月。

有天半夜,她穿着拖鞋来敲门,我正要打烊。她说,“老板娘,我要走了,明天飞机。”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铁皮钥匙,说房间抽屉里有几封信,让我帮她扔垃圾桶。我说你自己扔,她摇摇头,说“我不想看到它们”。我收了钥匙,第二天上去看,抽屉里是三封没拆封的信,信封上都是法国邮票。我把信塞回抽屉,又把钥匙放在信封上,到现在那抽屉还留着。

关门前的最后一批客人

我的店去年关了,那块“上海洋妞最多”的路口,现在围起来造商场。最后一天营业,来了一个爱尔兰姑娘,以前住隔壁弄堂,特意从浦东赶过来。她买了一杯热可可,站在门口喝完,慢慢说:老板娘,以后我喝不到这里的可可了,也看不到你了。

我讲,你以前不是说我是个凶巴巴的老板娘吗?她说,凶是凶,但每次多找钱你都追出来还。
她走的时候带走了门框上那张贴了八年的啤酒海报,说留个纪念。我看着她把海报卷起来夹在胳膊下面,走远了,霓虹灯把她影子拉得老长,像根笔直的路标。店门关上那一刻,我看见马路对面新开那家便利店的招牌亮起来了,蓝汪汪的光,一只三花猫蹲在店门口,正认认真真地舔自己的爪子,像在等一位还没到店的金发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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