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按摩汇论坛|老街坊们聊手艺人的那点事
昨儿个下午,我沿着笋岗路一直往西走,过了红岭路口,拐进那条叫桃园村的老巷子。巷子口那棵大榕树还在,树下摆着两张塑料凳,几个阿婆摇着葵扇在聊天。我要找的,就是她们嘴里常说的那个“深圳按摩汇论坛”——其实不是个正经论坛,是每月逢五,巷子尾那间老骑楼底下,一群退休师傅和街坊聚在一起,交流按摩推拿手艺的露天聚会。
我在这片住了三十多年,退休前在附近中学教物理。这论坛,我断续来了七八回,熟门熟路。
骑楼底下的水泥地扫得干净,靠墙摆着三张旧竹躺椅,一张木头长凳。墙上钉着块黑板,粉笔字写着“今日轮值:陈师傅,擅治肩颈”。黑板边上挂着个铁皮药箱,漆面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白铁皮,是早年街道卫生站留下的物件。
我到的时候,已经围了十来个人。陈师傅正给一个穿蓝布衫的大姐按肩膀,手法不花哨,就是拇指沿着肩胛骨边缘一寸寸压过去。大姐龇着牙,嘴里“嘶嘶”吸气,却没喊停。
“你这肩颈硬得像块砧板,起码坐了十年办公室。”陈师傅头也不抬,声音闷闷的,“回去拿热水袋敷,别贪凉吹空调。”
旁边看的人里有几个熟面孔。修自行车的刘师傅,住在隔壁楼,膝盖不好,每次来都坐最前排。还有卖早点的林婶,手腕有旧伤,总趁着收摊后的空档来这坐一会儿。大家都不怎么说话,偶尔有人递根烟,或者拿出保温杯倒杯茶,就这么看着,像看一门老手艺在手上过。
我找了个塑料凳坐下。凳子腿有点歪,坐上去晃了一下。刘师傅扭头冲我笑了笑,指了指自己膝盖,又指了指陈师傅,意思是“你瞧,又开始了”。我没接话,就点点头。
这聚会有个规矩,不收费,也不推销。谁家有个腰酸腿疼,过来让师傅们看看,师傅们说几句,教几个动作,就算完事。桌上有个铁皮饼干盒,里面放着些零钱,谁愿意就往里丢个一块两块,算是凑个电费水费。盒盖上用黑笔写着“自便”两个字,笔画歪歪扭扭,是陈师傅自己写的。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蓝布衫大姐按完了,站起来活动了几下脖子,连声说“松快多了”,从裤兜里摸出五块钱,丢进饼干盒里,走了。陈师傅拿起搪瓷杯喝了口水,又招呼下一位。
我注意到墙角蹲着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的样子,穿着快递员的工服,手里捏着个手机,屏幕亮着,却没在看。他蹲了有一阵了,一直盯着陈师傅的手看。后来他站起来,走到陈师傅跟前,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师傅,我天天骑车,腰这边老是发麻,您给看看?”
陈师傅让他坐在竹躺椅上,隔着衣服摸了几下脊椎的位置,问了几句平时怎么骑车、晚上睡什么床。年轻人一一答了。陈师傅说:“没大事,就是腰肌劳损。你回去找个网球,靠着墙,用腰去顶,每天顶个十几下。”
年轻人愣了愣:“就这么简单?”
陈师傅笑了一下:“你以为多复杂?这行当,说到底就是让人松快些。别信那些花里胡哨的。”
这话说得实在。我在这行看了这么些年,也明白这个理。所谓深圳按摩汇论坛,说穿了,就是一群老街坊,凭着几十年的手感和经验,互相帮衬着把身体里的那点不舒服揉开。没有仪器,没有套餐,没有扫码关注,就是一张竹躺椅,一双手,和几句实在话。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骑楼下的电灯亮了,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泡,光有点发黄。陈师傅收工了,把躺椅一张张叠起来,搬进骑楼里面的小门里。刘师傅拄着拐站起来,慢慢往家走。林婶收拾着地上的水杯和烟头,用扫帚扫到墙角。
我帮林婶把长凳搬进屋里,她说了声“谢谢”,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两颗水果糖递给我。我接过来,一颗装进口袋,一颗剥开放进嘴里,是橘子味的,有点化了,粘在糖纸上。
走出巷子口的时候,大榕树下的阿婆们已经散了,只剩下两张塑料凳在路灯底下并排摆着,凳面上落了几片榕树叶。风一吹,叶子在原地转了半个圈,又落回去。我回头看了一眼,骑楼下的灯已经灭了,铁皮饼干盒大概还放在桌上,等着下个逢五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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