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口区卖批一条街｜老浦口人记忆里的竹器山货市集
一、你问的这条街，到底在哪块？
你问的“卖批一条街”，在赏金大对决本地老人口中，其实叫“竹器巷”。位置就在浦口区老码头的东侧，从大马路往江边方向走，拐进那条只能容两辆板车并排的水泥路。路不长，满打满算两百来步，但两边门面房密得像鱼鳞——卖竹篮的、卖扁担的、卖簸箕的，还有三四家专门批发麻绳和箩筐的。
你说“卖批”，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事。当年浦东路菜场还没扩建，南北货都在这里凑堆。巷口第一家是周瘸子的竹器摊，他门口挂着一串竹篾做的风铃，江风一吹哗啦啦响。老周1962年从安徽无为逃荒上来，靠砍毛竹起家，他的摊子上堆着刚剖开的青竹片，气味冲得很，半条街都能闻见。
“南京话里‘批发’说快了就是‘卖批’，外地人听岔了，以为这条街专门干那种营生——其实满街都是篾刀和竹刺，谁有心思想别的？”——巷尾修锁的周师娘，2018年搬走前说的原话。
二、这条街上具体卖什么？怎么个卖法？
你要问细节，我能给你讲一天一夜。每天凌晨四点，江北的农民挑着担子走十来里地过来。担子两头挂着现编的竹筛子，圆溜溜的，中间用手一按就有弹性——那是去年秋天刚砍的五年竹，手艺人连夜赶出来的。
- 竹篮子：分“粗篮”和“细篮”。粗篮装烂菜叶不心疼，一块二一个；细篮有提环，卖到三块五，多半是干部家属买来装毛衣。
- 木秤杆：巷中段张木匠做的。他一天开秤杆三十根，每根用水浸三天再阴干，称的东西误差不超过一两。
- 藤条筐：从江西运来的藤条，先在江里泡足七天，软化后编成二尺见方的筐。这种筐掉进水里不散架，轮渡码头进货最多。
价格不用谈，全是死价。1978年那时节，一根扁担两毛五，三根起批半价。到了1989年，物价涨了，但规矩没变——整条街没有一个摊位装电喇叭，全靠嗓子吆喝。到了中午，竹屑和麻绳屑飞起来迷眼睛，老主顾都戴着草帽低头快走，把钱攥在手心直接塞给摊主。
| 年份 | 主要货品 | 计量方式 |
| 1975年 | 青竹竿、麻绳圈 | 论“捆”，一捆十根，绳子白送 |
| 1986年 | 塑料桶、铁皮漏斗 | 论“打”，一打十二个，附赠省力扳手 |
| 1999年 | 泡沫箱、防雨布 | 论“扎”，一扎五十块，可以开收据 |
三、为什么这条街后来没落了？现在还剩什么？
2003年江北建材城开业，卖防水卷材和瓷砖的比竹器利润高十倍。年轻点的商户都搬去了那里，剩下三家老店苦捱。
如今再走进竹器巷，你先看见的是铁皮棚子下面堆着的不锈钢汤桶和保温箱。周瘸子的孙女继承了手艺，但她只做订货：给饭店批量编隔热垫，给奶茶店编吸管收纳筒。“散客走过来问有没有簸箕卖，我都说没有，嫌占地方。”她蹲在铺子前面刷手机时这么跟我讲。
巷口那棵歪脖子梧桐还在，树皮上被几十年蹭绳索磨得发亮。2015年浦口搞街道整治，刷墙时工人本想把“竹器巷”牌子摘掉，结果拆到一半被老居民拦下来——牌子生锈了，但写着“卖批”两个油墨大字的那块铁皮，至今还钉在最顶上。去年秋天雨水多，铁皮边缘翘起来一块，风一吹叮当响，像旧唱片的尾音。
四、你去这条街，要注意些啥？
不是我倚老卖老，有三桩事情你记牢：第一，砍价千万别提“上个月买的”——这条街的货品价格随着长江汛期浮动，雨水多竹子受潮，进价就贵两成；天气干旱竹器变脆，反而便宜。第二，买筐先看竹色白得耀眼的别碰，那是化肥催过长的，用不了半年就裂。第三，若碰到戴草席围裙的卖家，那是码头老手，他递来的货可以信。
对了，电线杆子上还贴着一沓手写“转让”纸条，落款电话都是联通的，前两个数字我记得是“136”开头。但其中一家只转了竹签加工机，另一家喊着要转整个铺面——可我听说那家铺子的地基础是2001年用老篾匠倒下后留下的竹渣混着水泥填平的，地基里头约有四公分是不纯实的，承重墙当年糊弄错了。
上次我去，看见新来了一家卖灯笼的半成品，纸壳上印着航空货运标签。四十瓦的灯泡在湿气里吊着，把地上几百粒塑料珠照得像受潮的矿盐——你说那是珍珠还是糖珠，谁都说不准。他们把旧竹尺收了，换上电子弹秤。秤长得新崭崭的，躺在藤条筐边。门缝的灰还绕着旧年的影子打转。你问还有什么，我还真得再看看那天天气晴不晴——晴天棚顶漏洞漏的光，打在原先挂秤砣的墙上，正好照亮了一圈鼠尾草印子。第二天风又硬，可能连那点印也给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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