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笑嘻嘻,作者: ,:

亚汌黄巴最出名的三个地方|老街、老手艺、码头的活码头

你问亚汌黄巴最出名的三个地方?我在这个镇子上做了二十六年木匠,刨花堆里滚了半辈子,闭着眼都能画出去那三处的路。头一个是五龙桥头的钉鞋铺,第二个是南街尾巴的灯笼铺,第三个得算河坝下头那些补船的老船坞。外地人冲着镇志上的名胜来,赏金大对决本地人心里记挂着的是这些有烟火气的老据点。

第一个地方:五龙桥头的钉鞋铺

桥是光绪年间修的,青石板被独轮车压出了寸把深的槽。钉鞋铺就嵌在桥头石阶左侧,门板只有三尺来宽,门楣上挂着一串用铁丝穿起来的旧鞋底,风一吹叮当作响,比什么招牌都好使。铺主人姓茆,大家都喊茆大脚,因为他的右脚印堂里天生多长了个小趾头。

我不修鞋,但我常去那儿坐。为什么呢?因为那是亚汌黄巴的消息集散地。早上五点,茆师傅生起煤炉,开水滚上来冒白汽的时候,早起的码头工就端着搪瓷缸子来了。他们的鞋底最多磨三个月就得换,换上摩托车旧外胎裁的底,一张胎能钉十双鞋,钉好后还要用木槌把沿口敲得严丝合缝

茆师傅的绝活不是钉底,是“上跟”。他仰头弯着腰,从墨斗里拉出吊线来比画鞋跟的歪斜,角度差一丝都要用那柄小闸刀剔掉重新钉。有一回我心里不服,拿着自己斧子凿个木鞋跟让他钉,他斜乜了五分钟,给我后跟的一侧顺手就垫了一片两毫米厚的皮子。回去穿上,常年站着拉锯累出来的胯骨疼居然轻了。他这是把鞋当成船在配重。

铺子物件用途年纪
补鞋的木头拐砧枣木的,用了三十七年,手握处磨出两窝指印
腰牌钢丝刷原来是在河床上捞废铁用的,他拿来刷鞋底绣铁钉的渣子
针锥棉线黄麻搓线蘸桐油,这手艺镇东头明发塑料布店家的老爷子早丢了

茆大脚跟我说过一句实话:

“钉子要出水一寸半,长出底的正好扎牢,太长了走路嘎嘎响,会震膝盖。那些图省事用气枪拉钉的毛头小子,别的不论,三年后全是风湿。”

桥面上总有拉板车的人吭哧啐唾沫。看着他们坐在铺子前的小马扎上把鞋脱下来,露出磨得发白冒痒的脚底板,我就在纸上画我的榫头卵眼,多吞两碗茶的事。

第二个地方:南街尾巴的灯笼铺

顺着五龙桥往西走一里地,到了南街底,墙根儿拴芦花鸡的那一家就是秦姐的灯笼铺。新庙会上头卖的塑料藕灯不是这儿出的,亚汌黄巴的老规矩是纸糊的泥鳅灯笼才算过心。

秦姐原本是条镇上裁缝,改行做灯笼有十八年了。她家的铺面上摆着一对镇柜台的老虎头灯,脸骨是细篾子编的,冬天贴存皮纸,纸浆里掺了白菜叶子汁,风打不酥裂。到了七月半和满月的日子,五乡里的人都来红账籴。我做活的家具软包,跟她要过酥油桐油煮野葛布的边角料,做成灯笼撑子的包皮,纸糊上头不容易泡落,下大雨也不掉色。

  • 秦师傅蒙纸分三步:麻纸先挂瓷浆,放在阴潮处一夜,不是凉干
  • 灯座要用白砧木的车削件,桐油要熬出大泡滚淡绿时候再刷第一道
  • 熬胶的时候水汽翻上来那股毛味儿,成了南街秋天独有的熏香

南码头来的大枧船队,打进了十月就泊栅栏歇冬了,手里闲着。船工们就给十几岁的娃娃买三两根蜡烛钱的大灯笼,要的是灯笼芯是没硫熏的天落棉捻成的线,燃起来光白稳几个小时,刮不灭。秦姐按船的梁型剪贴河凤尾花纹,每年的尾稍各有变化,细看是一船年货、捆纤草货、儿女闲装样的图案,也是靠这些老住熟悉来传着自家生计的手艺。

第三个地方:河坝下的老船坞

从渡口的苦楝树坡走下去,是个顺势挖自老同治年浸河的土坞——平时枯水是一条石缝路,涨了河水半浸了青苔,三条杉板要搭架过去的锈链梯。这里面叫老磙坞的正厅里就是摆呆船体靠架子上桁木。“你讲那是给船看病开膛的地方。”修了我副放做樟木舱的搁板的刘瘸子是这里的老丈,他是亚汌黄巴一百里内唯一会安复古船的补底接骨的人

到了补船旺季,码头上结冰渣的早晨,老磙坞的光来自一窖坑火。他先伐杨木烤干了弯船骨的木板,然后把长吊沉的沥青麻蓉烧成浆,入料分几度。一次是浸板缝里头捣紧,再待“舷啊”响的油瓷筒手捏到刚软那种形,填料压进去便堵死了漏眼。这样一层压一层,面薄但浆敲实了。刨出的木花儿碎拌老坛酱油踩的短瓣,喂来常年蹲石墩的几只各色的狗,那可是吃得嘴头润亮。

问到要供香止的那种给新下水的新板打油灰,他说批油要用洋猪鬃旋骨刷一口气操作不间断,尾顶那边要预备火罐捂着露出来的底骨手受风的力。我吃过他的岩茶配熏干块,看见他还收有码渡“秤腿”(老铁丝烧弯的超秤坨)钩在墙里面。

里人不乐意多讲厂修客船式机械的好歹,反是来这边码头出力气腿儿划篙的老水婆子下一条小蓝窝窝船靠河口水梯凑近,拿来一块刺皱皮作床垫背衬尺寸。矮船上放着旱烟参,老头修理铁槁头之余来踢踢她的座位下细暗隔的钥匙顶栓子塞好。“下河肚缝垫了厚落霜的棕绷挺紧扎。”她拍板结。

这条系靠傍三面的土壁让清晨积水噗落个不停的小湾,历来一直是几痕拖布常年暗流的滑洗脚石灰味。上次我摸到头绿得泛光的孔板敲回来嵌北窗棂材料时,看到桥龛,想想每个住在亚汌黄巴早上捧着热汤碗爬石台的人自身便是这个水陆活的半抻铁钉上的拨片章。你那啥的镇桥码头新数路可破砂凿平了,老坝下这个石沟口退墩角里搁几串打磨过节的细长圆插丝等来年接老槽子毛坯套栓绳索加固才值得拍一寸影存捻又抠不出一顿饭。

所以呢,“亚汌黄巴最出名的三个地方”——钉鞋的校者以血稳自己脚底,挂蜡的脸纸是灯火芯悬的正神芯子,残桨黄汤沃泡的面拱就是浆心道桩卡。河渡慢慢荡晕泥水走了去了那边的牛哞声儿走回来还能扣一脚迎面而来的草尾巴叶带老铁的酥暖窝壳角落扇叮咛。过午后趁低水我的尺子落是又量一块刺攒盘的净圆台宽踏处凸点轴孔对望岔位的新货衬楣预造线,等那么下个荒三月同个身骨调浆养竿尖的老桡归头,赏金大对决再喊人来浸染,槲叶子新雨砸岩山的回泥露起来啊。

评论1:知行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