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按摩店最多的城中村|后埔社的傍晚与手艺
后埔社是厦门按摩店最多的城中村。这个说法在湖里区跑摩的的老周嘴里讲出来,就像说“后埔的猪脚饭管饱”一样平常。我沿着仙岳路拐进后埔社的牌坊,是下午四点半,日头还辣,巷子口的榕树底下已经坐了七八个穿短袖工服的男人,手里捏着塑料扇子,等活。他们的电瓶车歪在墙根,后座上绑着毛巾和塑料水桶。
一条巷子,三种招牌
从牌坊往里走三百米,是后埔社最热闹的十字街。左手边卖卤味,右手边是水果摊,正前方那排自建房的外墙上,隔三米就挂一块灯箱。灯箱不大,白底红字,写着“推拿”“足浴”“松骨”。我数了数,从十字街到第一个岔路口,一共十一步,能看见七块这样的招牌。有一块已经碎了角,里面那根日光灯管露出来半截,还亮着,嗡嗡响。
这些店都开在一楼。卷帘门拉起一半,门口摆一张塑料椅,椅子上坐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手里剥毛豆。看见我站住,她抬头笑了一下,没说话,又低头剥。我走过去问,现在能按吗?她把手里的毛豆壳扔进塑料袋,站起来,说,进来吧,风扇开着。
店里不大,十二三个平方,隔成两间。外间摆两张按摩床,床单是蓝白条纹的,洗得发白,边角卷起来。墙上挂着一面塑料钟,电池快没电了,秒针卡在四的位置,一抖一抖地走。她让我躺下,问,肩膀还是腰?我说肩膀。她没再说话,双手搭上来,力道很足。
这行的门槛不高,但吃的是手劲和耐心。她姓陈,江西抚州人,在后埔做了七年。她说早些年这条巷子全是做这个的,现在少了一些,但依然是整个厦门最密的地方。“房租便宜,单间一个月六百,客人也多——附近全是工地和厂,工人下了班,腰酸背痛,花三十块钱按四十分钟,比喝酒实在。”
手艺是怎么传下来的
陈姐的手艺是在老家跟一个赤脚医生学的。她说那医生给牛接骨,也给人正腰,手法粗暴,但管用。她学了一年,后来到厦门,先在湖里工业区的小店打工,再自己出来租了这间门面。“开店不用办什么证,去社区登记一下就行。买两张床,买一桶油,买几条毛巾,就开张了。”
她指了指墙角那个塑料桶,里面装着半桶深褐色的药油。“这个是自己泡的,红花、艾草、生姜,加白酒。成本不高,但客人认这个味道。”她说着,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里面是干净的毛巾,叠得整整齐齐,用透明塑料袋包着。“毛巾一天一换,洗衣机就在后面。这个不能省。”
我问她,现在生意怎么样。她擦擦手,说,比前两年差一点。工地少了,工人也少了,但老客还在。她打开手机给我看,微信里置顶了二十多个客户,备注都是“张工”“李师傅”“王老板”。她说这些人隔一两周就来一趟,按完就在门口抽烟,聊几句工地上的事。
“有个老客,在隔壁工地开塔吊的,每次来都让我用劲按。按完他坐起来,脖子咔咔响,他说,陈姐,你这手艺比医院理疗科管用。”她笑了笑,“我知道是夸张,但听着舒服。”
夜里九点以后
晚上九点,后埔社的灯全亮起来。按摩店的灯箱是这条街最亮的光源,白惨惨的,把路面照得发青。这时候客人最多,下晚班的工人三五成群地来,有的带着安全帽,进来先摘下帽子放在门口,帽檐上还沾着灰浆。
我站在十字街口看了一会儿。有个年轻小伙子从店里出来,左手揉着右肩,在门口站了半分钟,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声音很大:“妈,我下班了,刚去按了个摩,三十块钱,舒服得很。”挂了电话,他骑上电瓶车,沿着巷子往北走了。
陈姐关店是十一点。她关门之前,把两张床的床单扯下来,扔进洗衣机,又把地上的药油擦干净。她说明天早上九点开门,中午休息两小时,晚上到十一点。“一个月房租六百,水电一百多,赚的不多,但比在厂里自由。”
她锁好卷帘门,推着电动车往巷子深处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车筐里放着那半桶药油,盖子没拧紧,晃荡着,洒出来几滴,在路面上留下深色的印子。
后埔社的夜还在继续。卤味摊的老板娘开始收摊,把没卖完的鸭脖倒进塑料袋,说要拿回去给房东家的狗吃。水果摊的老板把西瓜搬回屋里,地上留下一片湿漉漉的水痕。巷子尽头,还有一家按摩店的灯箱亮着,灯管有一截发黑,闪了两下,又稳住了。
我走出牌坊,回头看了一眼。那盏灯还亮着,在整条街的暗色里,像一只没睡醒的眼睛。明天早上九点,陈姐会拉开卷帘门,把洗好的蓝白条纹床单铺平,重新拧开那桶药油的盖子。这回事,和这行本身一样,靠的是日复一日的手劲,和一点不声张的耐心。
评论1:餐饮服务行业宗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