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凤江湖论坛|老友来信聊聊那年江边摆摊的局
老陶:
信收到了。你问的那个湖南凤江湖论坛,我这儿还真有点碎料可以絮叨。别嫌我写得乱,店门口刚卸完一箱橘子,手还粘着灰,你容我想哪说哪。说起来,那论坛不是啥大酒店里开的会,是十年前就在凤江湖渡口边上的老樟树下,支了几张塑料桌拼起来的场子,来的人都是附近十里八乡的养鱼户、开饭馆的、还有几个退休教师。我那小烟酒店离得近,搬了箱矿泉水过去,就算入了伙。
那年论坛的由头
头一回办,是2013年刚入秋。凤江湖那年涨水,淹了岸边不少藕塘,养鱼的几家吵着要上访,说补偿款算少了。镇上管水利的老周压不住阵,就撂了句“有本事你们自己开个会,把账摊开讲”。结果真就在樟树下吵开了。我得给你学学那场面——有人拿秤砣当惊堂木,有人把湿裤脚卷到膝盖上,手上的茧子磨得塑料桌咯吱响。那哪是论坛,分明是拿竹竿挑着账本、愣把怨气熬成公道的茶。
后来第二年,蚌壳养殖户老刘头提出“清淤换水”的招,说湖底淤泥能运去填菜园。镇上才给拨了台旧抽泥机。第三年起,论坛渐渐有了名堂,年轻人拿手机录段视频发网上,还引来城里两个搞环保的大学生蹲了一礼拜。我店里那包X牌香烟,就是那年多卖了三成——都是开论坛时来歇脚的人带的。
我在论坛边上的营生
我那店小,巴掌大,柜台是桐油刷过的旧门板。论坛开场那几天,我就在门口支个铁皮炉子,卖茶叶蛋和姜盐豆子茶。你得知道,凤江湖论坛风大,湖边站一个钟头,褂子就吹透了。我那炉子,添的柴火都是从拆迁的老码头捡来的破船板,烧起来一股子桐油味,偏生大家说闻着暖和。
有一年,论坛从一天扯成了三天。白天吵承包合同和饲料价,晚上居然有人带来胡琴,对着湖唱花鼓调。我收摊收得晚,听得一耳朵——唱的是“凤江湖上浪当头,哪年哪月能折柳……”后来第二天正会时,老周拿了张大红纸,把歌词改了,改成“凤江论坛接远客,武昌鱼肥稻花稠”。那纸还我帮着碾平,压在柜台玻璃底下压了两年多。
干赏金大对决这行的,耳朵得尖。谁家缺盐、谁家婆娘生娃、谁家船漏了,都在论坛散场后递个话。我这里成了个传声筒。西头的赵二赖曾丢个竹篮在我这,里边搁着二十个鸭蛋,说是给论坛上发言最多的老刘头补身子。隔天蛋臭了两个,老刘头又来退了仨。这些账我都记在香烟壳背面,没啥明堂,但你要是仔细捋,就知道那几年人心是啥走势。
论坛的变与不变
2018年那次换届,来了一帮开网店的年轻人,非要指着投影仪讲“湘味预制菜”。老人们在底下直摆手,把旱烟杆敲得梆梆响。最后如何?倒也坐到了一张桌上,约定湖里捞上来的银鱼,一斤照旧卖鲜货,极细的那种才捂成礼盒。那回论坛上定了条规矩:不管怎么变,散会后必须尝一碗凤江湖的大锅萝卜炖河鱼,三年没破过例。
要说具体物件,我得给你描个念想:当年主席台上那只嘴缺一角的搪瓷缸,老周用铁丝箍了四道。上头印着“水利标兵1998”。这就没换过。还有那只黑板,原是镇上供销社拆下来的记账板,翻过来拿木条钉个框,上头的字用湿布一擦就白。如今沾了些油腻,反正在湖风里晾着,像块标记时间的琥珀。
两件记得清的小事
- 有一年十二月,西风刮得紧。退场的路上,不知谁围拢一堆枯芦花,把只铁皮桶烧得通红。几个人蹲着烘手,你一句“我家池子银鱼冻了半袋”,他一句“别扯远了,回头给论坛修条石子路比啥都强”。那桶如今仍压在我店后头,成了个歪脖的镇纸。
- 前年大旱,凤江湖缩了一角,露出块碑尖。取出来一看,上刻“清捞务尽”四字,砖头粗的麻石刻的。那年的论坛,就围着那块碑开,到最后它又被沉回水底去了。说不出个名堂,但那一阵阵下水声泡了几十年,大概比谁的嗓子都老。
老陶,你问的事没有信里没说完的结尾。回头我这的晚稻糖块进了货,湘江新区那个冷库旁的门面还是老暖水瓶换新塑料皮。昨儿夜里起风,一块帆布刮盖在水葫芦蓬上,月光底下一闪,叫人疑惑是新的船屁股。
实在要问明年论坛的事:据说轮值到了梧桐湾那边的果园场。你若得空,别从大桥直接来,绕个小道从塌破埠头下船——我在浅滩水边插了根豁了口的竹竿,是钓竿。那天满湖的光,钩子想必都锈平了。来,先喝碗茶,听我说完这批土老生姜怎么腌。评论1:江密峰服务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