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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黑灯莎舞厅的介绍|一家开了二十年的老舞厅还在营业

下午三点,我沿着同志街往西拐进一条窄巷。巷口卖烤地瓜的炉子正冒着白烟,再走五十米,墙上挂着一块褪色的蓝底白字招牌——“黑灯莎舞厅”。铁门虚掩着,门把手磨得发亮。我推门进去,前台的老太太头也不抬,只说了句:“门票五块,存包两块。”

这地方我十年前来过。那时候门口的霓虹灯管还亮着大半截,现在只剩下“黑灯莎”三个字有光,后面的“舞厅”两个字早就不亮了。

舞厅在二楼。楼梯很窄,木质扶手被摸得没了漆皮,露出灰白的木茬。墙上贴着一张2008年的消防疏散图,边角卷起来,用透明胶带粘着。靠墙摆着两排铁皮柜子,绿色漆面掉得斑斑驳驳,柜门上的数字编号褪成了浅黄色。

下午场的光线

进了舞池,光线一下暗下来。说是黑灯舞厅,其实不是全黑——顶上有十几个暗红的灯泡,蒙着厚厚一层灰,亮起来像黄昏最后一抹暗色。舞池大概一百多平米,水磨石地面有的地方开裂了,用水泥补过,补丁的颜色比原地面深一些。

音箱是老式的落地大箱子,两个角包着铁皮。放的曲子是九十年代流行的慢四步,声音开得不大,低音震得地板的裂缝里往外冒细灰。舞池边上摆着十几张折叠桌、几十把塑料椅子,有的椅子腿绑着铁丝,坐上去有些晃。

人是陆陆续续进来的。一个穿灰色夹克的大叔,六十来岁,进门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暗光,才走到角落坐下。他掏出保温杯拧开盖子,自己喝了一口,又放回桌上。还有两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皮鞋和深色裤子,一前一后进了舞池,没有音乐的时候就在原地压腿、摇肩膀。

三点二十分,一曲响起。灰夹克大叔起身,走到一个穿枣红色毛衣的女人面前,微微弯了下腰。女人站起来,两人搭上手,进了舞池。他们跳得很慢,步子很碎,基本在原地转圈,偶尔挪动两步,仿佛脚底下踩的是什么东西,得小心别踩坏了。

跳的是一种老慢三

我问前台老太太,这里平日有多少人。她说:“多的时候七八十个,少的时候二三十个。都住在附近,打车来的也有,骑自行车来的也有。”她指指墙上的挂钟:“五点半清场,晚饭前都走干净了。”

四点整,从舞池后面茶水间亮起一盏黄灯。靠窗的桌上有一只搪瓷茶缸,印着“长春第一机床厂”的红字,边上放着一摞方形舞票,绿底黑字,是一百张裁好的那种薄纸。老太太走过来换了一摞新票,旧票拿在手里数了数,又揣进上衣口袋。

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块木板,钉着三颗生锈的铁钉,其中一颗挂着一个塑料牌,写着“今日轮值:老周”。老周就是灰夹克大叔。他跳完一首,回到座位喝了口水,对椅子上另一个男的说了句:“你今天来得晚,前面那两首是别人放的。”

男的点头:“顺路去邮局交水电费,耽误了。”

舞池里的人换了一拨。枣红毛衣的女人坐下来,旁边一个蓝布外套的男人站起来,朝她伸出右手。她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没接。男人也不恼,走到对面另一位短发女人跟前,两人搭手进了舞池。

晚场之前的光景

四点四十五分,门口进来一个年轻人,穿运动鞋和连帽衫,背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帆布包。他站在门口没动,像是第一次来。前台老太太冲他喊了一句:“小伙儿,舞票在前台买。”年轻人掏钱,买了票,没存包,径直走到最靠墙的椅子坐下。

他坐了十分钟,没下舞池,只是看着人跳。快五点时,茶缸的主人——一位穿藏蓝中山装的老头,从茶水间出来,端着他的茶缸走到年轻人面前坐下。两人聊了几句。

“你是学跳舞的?”中山装问。
年轻人摇头:“我来看看,有人跟我说周末晚上人比下午多,场面更热闹。”
中山装笑了笑,说:“晚上是热闹些,但黑灯的时候,其实不分白天晚上。都是踩着鼓点挪步子。”

五点钟,场务老头推着一辆小推车进来,车上放着两军壶凉白开、一塑料袋纸杯。他把推车放在茶水间门口,又转身拖了拖舞池边上的地面。拖把是旧棉布条扎的,拖完之后地上留下一道道湿印子,在暗红灯光下反着一层光。

舞曲放到最后一首,是慢四步的《绿岛小夜曲》,放得比前几首更慢。有几对跳着,脚步幅度更小了,几乎定在原地。曲子放完,音箱“咔哒”一声关掉,整个舞厅只剩下头顶老吊扇转动的嗡嗡声。有人站起来收拾桌上的杯子,有人拿保温杯往门口走。

我下楼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灰夹克大叔还没走,他把舞票收进上衣内袋,从口袋里摸出一副老花镜戴上,低头翻看了看手机屏幕。屏幕光映在他脸上,他瞄了一眼,又锁屏塞回口袋。枣红毛衣的女人正弯腰敲了敲一只椅子腿,低声说了句:“螺丝又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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