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平站大街晚上还有吗|晚九点后的老车站烟火
有,而且比白天更耐看。我上周三晚上九点四十从地铁临平站B口出来,沿着大街往东走了三站路,一直晃到十一点半才回。这条街白天是公交车和电瓶车的天下,到了晚上,路灯把梧桐叶的影子压在水泥地上,反倒露出些老底子的骨架来。
九点半的街面,还没散场
先回答最要紧的:晚上还有,但分两段。九点半之前,沿街的修理铺、配钥匙摊、裁缝店大多还亮着灯,门半掩着,老板坐在小板凳上看手机。过了十点,这些店面陆续拉下卷帘门,但真正的夜生活才从巷口钻出来——一辆改装过的三轮车推过来,铁皮炉子上架着烤红薯的桶,旁边挂着“安徽特色”的纸板,车斗里堆着七八个煤球,炭火通红。
我花三块钱买了个中号的红薯,边剥皮边跟老板聊。他说自己在这条街摆了六年摊,白天在乔司打零工,晚上出来赚点烟钱。他的烤炉是用旧汽油桶改的,桶身刷了层银粉漆,字都磨没了。问他几点收摊,他说:“看天,冷了就早收,热天能到十二点。”
街中段的杂货铺,灯还亮着
走到中段,有家开了二十来年的杂货铺,招牌是白底红字——“临平站大街副食品店”,字迹掉了漆,但灯管是新的,雪亮雪亮的。老板娘姓沈,六十二岁,正坐在柜台后面叠纸板箱。她告诉我,这条街以前是去临平火车站的必经路,九十年代一天能有几千人从这儿过,现在车站搬了,街就静了。
我在店里买了瓶水,顺便问临平站大街还有夜宵摊吗。她朝对面努努嘴:
“那边巷子拐进去,有两家做炒粉干的,晚上十点才出摊,别去早了,去早了他们还在打麻将。”
顺着她指的方向,我拐进一条只能并排走两人的窄巷。墙面是水泥抹的,上面贴着疏通下水道和开锁的牛皮癣广告。巷子尽头果然支着两口锅,一口炒粉干,一口煮馄饨。摊主是一对夫妻,男的掌勺,女的包馄饨。炒粉干八块钱一份,加蛋加一块钱。用的油是桶装的菜籽油,倒在铁锅里滋啦响,粉干是那种细的籼米粉,炒得微微焦黄,底部的碎渣又脆又香。
街尾的小广场,还有下棋的老头
再往东走,路的南侧有一块空地,摆着两张石桌,桌面上刻着象棋棋盘。晚上十点半,还有四个老头围在桌边,没人说话,只有棋子落在石面上的“啪嗒”声。旁边一个老人蹲在花坛边上抽烟,我凑过去问他,这里每天晚上都有人下棋吗。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说:
“下了七八年了。夏天到十一点,冬天九点半就散。雨天不来。”
他脚边搁着一只搪瓷杯,印着“劳动最光荣”的红字,杯底结了一层茶垢。他告诉我,自己以前是铁路机务段的,退休后搬到了临平,白天带孙子,晚上走路来这里看棋。“不做别的,就看看,有时候也下两步。”他说这话时,眼睛没离开棋盘。
十一点后的十字路口,只剩两种灯
到了十一点,临平站大街的店铺基本都关了,唯一还亮着的是两家连锁便利店和一盏治安岗亭的黄灯。十字路口的人行道上,有一位卖花的老太,竹篮子里装着十几把白兰花,两块钱一把,用细铁丝串好。她蹲在路灯下,也不吆喝,偶尔有下夜班的年轻人买一把,她就递过去,顺手把铁丝拧紧些。问她几点收摊,她说:“把篮子里的卖完就收,有时候到十二点。”
我买了一把,放在上衣口袋里。沿着大街往回走时,身后还有一家烧烤摊的烟气飘过来,夹杂着孜然和辣椒面的焦香。摊主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手里的蒲扇扇得炭火一明一暗,桌上的啤酒瓶在灯下泛着绿光。地上一地竹签,老板娘来不及扫,索性让它们躺着,踩上去嘎吱响。
深夜的骑手和最后的三轮车
快到地铁站口时,我数了一下,十分钟内过去五个送外卖的骑手,电动车踏板上的保温箱都贴着不同的平台logo。一个骑手在等红灯的时候低头看手机,帽檐压得很低,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半张脸。他看完订单,拧了下油门,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尾灯一闪,就没了影。
那个烤红薯的三轮车还停在原地,老板正把炉子里剩下的两个红薯装进塑料袋,准备收摊。他问我住哪里,我说转塘。他愣了一下,说:“转塘远,你赶不上地铁末班了。”我说没事,走回去。他笑了笑,把其中一个红薯塞给我:“拿着,路上吃。”
我接过那只红薯,皮已经烤得皱巴,掰开里面却还冒着白气。路灯下,我用指甲剥下一小块皮,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口,是那种带焦糖味的甜。大街的另一头,一辆洒水车慢悠悠地开过来,车头的黄灯一闪一闪,水雾在灯光里像一层薄纱,盖住了柏油路面上那些白天留下的车辙印和脚印。街角那家裁缝店的卷帘门下,露出一双旧布鞋的鞋尖,大约是老板忘了收进去的。风把一张废彩票吹到墙根,贴着墙立了一支,又转了个圈,落进下水道的铁栅缝里去了。
评论1:行政服务大厅自助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