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火车站有同志聚集地吗|一张问询单和两小时站前走访
“南昌火车站有同志聚集地吗?”把这个词组拆开打进手机地图,跳出来的是快捷酒店、快餐店和公交枢纽。“同志”在这里变成指路牌上的“旅客您好”,变成治安岗亭玻璃上贴的“民警提示”。十多年跑车站口子的经验告诉我,这种问题多半不是问建筑,是问人。但火车站二七南路这一片,白天永远挤着拉客的三轮车夫和卖茶叶蛋的婆婆,傍晚六点之后人流散去,路灯底下剩几个抽烟的中年男人,各自守着一只行李箱。
下午四点,三层候车厅和地下通道
我从东广场进站,一楼是动车候车区,安检机传送带“嗡嗡”转着,喇叭反复广播“请勿相信陌生人的接站电话”。第二层右拐是开水间,不锈钢水槽边抵着一根拖把,墙上贴着2019年更新的“文明乘车公约”,末尾一行小字写着“如有特殊需求请咨询服务台”。服务台的姑娘正帮一个老人充话费,头也不抬地说:“出站走西广场,那边有派出所。”
地下通道连着公交站和出租车候客区,墙壁瓷砖掉了几块,补上的水泥颜色浅一截。通道里几个举着“住宿”纸牌的中年女人追着旅客小跑,被穿反光背心的保安吹哨拦住。一个背着蛇皮袋的老汉蹲在消防栓边上啃馒头,见我看他,咧嘴露出半颗黄牙:“等人,两点半的车,晚点了。”这不是他要找的地方,他要找的是能躺一晚的长条椅。
那个保安跟我聊了两句,他说:“这地儿一天进进出出两三万人,谁是什么同志?除非他掉了一张写满字的纸条,不然谁有空看背包里装的士力架还是糙米糕。”
晚上七点,广场长椅和公共电话亭
出站口灯火最亮,小卖部堆着八宝粥和方盒方便面,老板娘拿油性笔在冰柜上写“充电宝租借,十元一次”。广场东侧那排铸铁长椅坐满了人——穿校服的女生低头划手机,工装裤上沾着水泥点子的大哥枕着工具包打鼾。最后一张长椅角落,坐着个穿格子衬衫的中年人,膝盖上摊一份《参考消息》,报头日期是三周前。他面前放一瓶未拆封的矿泉水,瓶盖上有道指甲掐出来的白痕。我等了十分钟,他始终没去看旁边等人人的问询处,倒是用眼皮扫了两回花坛边蹲着的协警。
五十米外的公厕卷帘门关了一半,小卖部老板娘解释说晚上七点半保洁收工,只留旱厕侧门。侧门边立着块黑板,粉笔字写着“擦皮鞋因故暂停一周”。有人拿记号笔在黑板底角画了个指向地下的箭头,旁边字母被雨水洇成一团墨渍,粗看像“WC”,细看又多了个点。
- 第一段,从出站口到出租车候客区,到处贴着“严厉打击拉客行为”的红底白字横幅。
- 第二段,治安岗亭的玻璃上,用透明胶带固定着一张“学雷锋志愿服务点值班表”。
- 第三段,自动售货机正对检票口,货道里躺着巧克力威化和喉糖——这是最容易带上车的东西。
晚些时候,零售店门口的两个男人
临近八点,广场路灯“啪”地全亮了。零售店门口多出两个男人,一个穿藏蓝夹克提购物袋,另一个戴棒球帽,背心口袋露出半截硬壳笔记本。他们靠墙站着,隔半米隔得像隔着一条铁路。有旅游团举旗走过,人群推着他们凑到一处,帽子男说了句什么,夹克男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之后旅行团走过去,他们错开各自走了相反方向——夹克男绕回售票厅,帽子男消失在公交站牌后。整个过程没有递烟,没碰手机,没有可能构成任何“搭话”的完整句子。
广场广播用浑厚女声播送最后一次列车检票信息,清洁工开着小扫路车转圈。地面上看不到纸条、手势、特定的包袋摆法。只看到一个下水道盖边缘卡了张公交车票,我本想弯下腰去拾,没想到边上蹲着的小孩先我一步捡了起来,在马路边拍掉灰看了看——“是‘长班’票,过期一个礼拜了。南昌火车站从来是个集体的中转站,谁的目的是歇脚,谁的目的是寻人,嘴上不说,脚底板最晓得分寸。”没人帮它指路,小孩把它叠进口袋跑了。
我走出两百米回头望,站前广场恢复空旷,长椅空了,零售店上了半门卷帘帘。岗亭武警把警犬从一台巡逻车上放下来,皮带扣撞着行军水壶,叮啰啰地轻响。那屏幕上前排椅脚,不知哪个闷头坐了半天的人离开时留下瓶还剩一口的纯净水,白瓶盖内壁紧贴着一些潮湿水滴。(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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