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州西仓桥还有卖的吗|桥头老铺的最后一笼热气
昨天傍晚,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在店门口徘徊了十分钟,终于进来问:“老板娘,泰州西仓桥还有卖的吗?”我手里正剥着毛豆,头也没抬:“你问的是桥东头那家油炸臭干,还是桥肚子底下严家的糖藕?”他愣了愣,说自己在南京读书,小时候爷爷常带他来西仓桥买一种铁皮盒子装的麦芽糖。我放下毛豆,擦擦手,给他倒了杯茶——那铁皮盒子,严老头六年前就不做了。
西仓桥不是一座桥,至少现在不是。上世纪九十年代,老通扬运河改道,桥拆了,只留下路名和桥墩下那排歪歪扭扭的店面。我的店在桥西巷口,玻璃柜台三尺长,卖香烟、卖老酒、捎带卖些针头线脑。从柜台望出去,能看见严家糖铺的蓝色雨篷,还有老赵家油炸摊的煤炉——那煤炉的铁皮都烧穿了,老赵拿搪瓷脸盆补了个底。
严家糖铺的三十年
严老头做麦芽糖用的是祖传方子,糯米发芽,麦粒催浆,铜锅熬两个钟头。铁皮盒子是特别定做的,四方四正,盒盖上刻着一朵莲花——那是他老婆的嫁妆图案。年轻时候他的糖送到口岸、刁铺的杂货店,后来不走远了,只在桥头卖。我见过他冬天里把糖胚拉成银白色的细条,再切成一指宽的薄片,装盒前还要撒一层熟芝麻。买糖的人大多要一盒送人,包装纸也讲究,牛皮纸外面再裹一层粉红油纸,用麻绳十字捆扎。
拆迁那阵,桥边的老住户都搬走了,严老头没有。他把糖铺挪到我家店旁边的巷子里,铁皮盒子照做,只是量少了一半。去年春天他中风,儿子从苏州回来接他,临走前来跟我道别。那些剩下的铁皮盒子,他一股脑塞给我:“留着装零钱。”我数了数,二十七个,盒盖的莲花有些已经磨得看不清了。现在零钱都扫码付,那些盒子堆在仓库角落,老鼠都懒得咬。
“麦芽糖卖的是时辰,过了春雨就发黏,夏天的糖会拉丝,只有秋冬两季最像样。”——严老头最后一次坐在我家店里说这话时,外面的槐树刚掉完叶子。
油炸摊下午三点才开
老赵的油炸臭干是个活物。他每天下午两点四十分骑三轮车来,支锅、热油、码豆腐,三点准时下第一锅。那油黑的像墨汁,豆腐丢进去,滋滋冒泡,臭味先飘两条街,接着是辣酱的香味。他的辣酱是自己磨的,辣椒面拌五香粉,用滚油浇透。学生们三点半放学,正好赶上第二锅——外皮焦脆,内里嫩白,咬一口汁水烫舌头,配一杯他家卖的凉粉,五块钱搞定下午。
和现在卖的比较
| 泰州西仓桥老赵的臭干 | 现在商场里的连锁臭豆腐 |
| 三轮车油锅现炸,木夹子夹出 | 半成品过油,挤甜辣酱装纸碗 |
| 辣酱浇在豆腐孔里 | 酱料涂在表面 |
| 配凉粉,凉粉里加榨菜粒和花生碎 | 配酸萝卜丁,齁咸 |
老赵前年不干了,原因是腰不好,蹲不下去。他最后一锅炸完,把铁锅送给我当花盆——我种了棵辣椒,今年结得不错。但每次有人问西仓桥还有没有臭干卖,我就想起他油锅上方晃来晃去的白炽灯,夏夜里蚊子扑棱棱往灯上撞,落在油锅里偷偷炸熟。
年轻人问的其实是别的东西
那戴眼镜的年轻人坐在店里,喝了两杯茶,说了很多他爷爷的事。爷爷原来住在西仓桥附近的税务桥东街,每个礼拜天带他来买麦芽糖,顺便在桥头看人家放风筝。前年爷爷走了,他回泰州整理遗物,翻出个生锈的铁皮盒子,里面装着半块没吃完的糖,早化成硬块。
“我就想买一模一样的盒子装回南京,擦干净放书架。”年轻人说完,我领他进仓库,那二十七个盒子还在,我翻出一个最干净的,吹掉灰递给他。他执意要给钱,我只收了两块钱,当是铁皮钱。他说严家糖铺的方子还在不在?我不知道。但隔壁巷子里去年新开了家糕点店,招牌竖着写“鼓楼糖坊”,卖的东西看着精致,梨膏糖,花生酥,桂花云片糕,一盒四十五块。我去买过一次,盒子比严家的大气,烫金字儿,但打开来没有芝麻香。
年轻人拿着铁皮盒子走了,出店门又回头问:“那家鼓楼糖坊还在吗?”我说在,前几天还路过,玻璃货架空了一半。他点点头,骑上共享单车往东去。日光从西仓桥的遗址上空斜照下来,那片空地停满了电动车,傍晚风大,车衣掀起来,露出烤红薯摊的炉子。
炉子上烤的红薯已经不多了。
评论1:医院餐饮服务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