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郯城老车站附近小巷子|午后路过裁缝铺和旧门板

上午十点,日头还没爬到巷口那棵梧桐树顶。我从老车站东边的候车室出来,背着一包在临沂进的袜子,想去巷子里的老周裁缝店问问要不要带些线轴。车站广场上拉客的三轮车师傅正靠在车座上打盹,等活儿的间隙,一个卖烤地瓜的推车停在出站口右侧,炉子里的炭火冒着细灰烟。

老车站是九几年盖的,候车厅墙皮掉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红砖。售票窗口的玻璃上贴着“郯城—临沂”的班车时刻表,纸张边缘卷起,墨迹被雨淋过几回,有点洇开。绕到车站西面,有一条只容两个人并排走的小巷,巷口没有路牌,墙上一根生锈的铁钉子挂着歪斜的木牌,用黑色毛笔写着“巷内加工、修鞋、改衣”。几十年前,车站附近的人流量大,这条巷子也热闹,现在高铁通了,班车少了,巷子冷清了不少。

裁缝铺的凳子

老周的铺子在巷子第三间,门板是四块松木拼的,白天卸下两块,垫在门口当台阶用。我进去的时候,他正趴在缝纫机台面上,修剪一块深灰色裤脚。缝纫机是老式蝴蝶牌,桌面上那层绿漆磨得只剩边角,有一片地方露出铁色。他抬头看我一眼:“袜子又进亮了?这回什么色的?”我把布包搁在台面上,拉开拉链,拿出几双棉线袜,白底带蓝纹的,还有几双藏青色的厚款。“老周,这些线轴你要不要?上次给你带的六股线,用完了?”他摘掉老花镜,拈起一只棉袜摸了摸,“线还剩两轴,不过你这袜子边口收得密,我留二十双,老街坊来补鞋的时候顺道买一双也方便。多少钱一双?”我说“老价格,七块”,他说“行,放那边铁皮盒里吧。”
我坐在他铺子门口的矮凳上,朝他屋里打量。墙上钉着几排铁皮夹子,夹着不同颜色的补丁布,最底下一层放了几双待修的解放鞋,鞋底磨得很薄,有一双的鞋头破了个口子。门口挂着一台吊扇,轴承处落着灰,转起来咯吱咯吱响。老周踩踏板的声音有节奏,一下一下,压着布往前走。

“车站前几年没拆,客流减了许多。以前到了春运,这条巷子人挤人,卖豆浆的、擦鞋的、拉货的,从早到晚不停。”老周说着,手里的活儿没停,“现在一天能见着几个熟面孔,就行。”

巷子中段的水泥台和老人

再往巷子里走三十来步,左手边有一个水泥砌的洗衣台,表面被磨得光滑发白,角落有积年水碱的痕迹。一个穿灰布衬衣的老太太蹲在台子下面,手里拿着一把旧牙刷,正刷一双白球鞋的鞋边。她是巷子里老住户,儿女都在外地工作,她偶尔会把孙子不穿的小白鞋刷干净,收拾好放进塑料桶里“留着大人不在时,孩子回来有干净的鞋穿”。
洗衣台边上靠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车筐里放着几捆干青菜。车把上套着两截橡皮管,是防滑用的。老太太抬头看到我,“你是车站那边卖袜子的小老板娘吧?”我说是。“你这袜子,先前我在老周那里见过一双,络子打得密实的。年轻人穿得轻便,像我这岁数,还是穿布鞋利索。”她把手里的球鞋冲了水,拧干,又放回台子上。
我再往里走,巷子到了尽头。一堵青砖墙,墙根处有半块磨刀石,凹下去一个月牙形。墙缝里长着一棵无花果树,手臂粗,叶子碧绿。树影贴着墙面,地面上一层薄薄的灰土,印着几行纸箱拖过的痕迹。
巷子尽头那道卷帘门半卷着。门里是间没有招牌的屋子,一个穿蓝工装的男人蹲在地上整理纸箱,箱子里是旧玻璃瓶、废铁皮、压扁的铝锅。他的三轮车停在门口,车斗里放着一杆秤,塑料秤盘边沿裂了一道,用透明胶带缠了两圈。见我看他,他没说话,只是把最后一摞纸箱叠好,推进屋里,又拉下半个卷帘门。从卷帘门上沿望进去,里面黑暗里堆着几口厚铁锅,锅沿积着一层油灰。

原路返回时,老周铺子门口多了两个人。一个年轻女人撑着电动车,等着给裙子改拉链;一个穿校服的小孩站在一边,举着五块钱,要买一双线袜。老周招呼我:“你那些灯芯绒线轴再不拿回去卖,潮了就不够韧道了。”我又坐下来,把他没要的袜子和线轴装回布包。太阳偏西,巷口的梧桐树影子爬到墙上,那棵无花果树朝着巷口的方向伸出一根枝。车站那边又有一班慢车到站,三两个人走出来,四处望了望,顺着广场走向正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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