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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找个女人打抱|给老周回信说说那件棉袄和半袋栗子的事

老周:

信收到了。你问的“附近找个女人打抱”这事,我琢磨了两天才动笔。咱胡同口修鞋的刘婶上个月走了,走之前把两把钥匙塞给我,说西屋衣柜底下有个蓝布包袱,要是有人问起“附近找个女人打抱”,就把包袱交给那人。我拆开一看,里头是件藏青棉袄,领口缝了三道白线,兜里揣着半张红梅烟盒纸,写了串电话号码,前头三位是678。

棉袄的来路

这事得从1997年冬天说起。咱们这片老楼还没装暖气,腊月里水管冻裂是常事。刘婶那时还在粮店上班,下班路上总揣个热水袋,见着谁家孩子蹲在风口里等家长,就塞一把炒栗子过去。那天她走到4号楼拐角,听见地下室传出声响,像是有人在哭。下去一看,是个穿军大衣的女人,蹲在暖气管道旁边,手里攥着个空药瓶。

女人姓方,从河南来的,丈夫在建筑工地摔了腰,包工头跑了一个月,工钱一分没结。她白天在医院伺候人,晚上找活儿干,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刘婶没多问,回家把老周你送我的那件——我穿小了的蓝棉袄——翻出来,又装了两斤挂面和半瓶酱油,给方大姐送下去了。她说:

“日子再难,也得先让肚子热乎。你男人要是不好了,你先把自个儿的脊背照顾好。”
打那天起,刘婶每天早上多蒸两个馒头,拿干净屉布包着,塞进方大姐那间地下室的窗户缝里。

打抱是什么意思

你肯定想问,“附近找个女人打抱”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拧巴。其实这不是一句词,是方大姐当初写在纸上的。她文化不高,把“打帮扶”写成了“打抱”,又加了“附近找个女人”这个条件。她那时候想的不是钱,是找个女人能陪她说说话、帮她撑撑腰。刘婶的棉袄送过去第三天,方大姐就回信了——就那半张红梅烟盒纸,不知道从哪儿弄的,铅笔写的:

“附近找个女人打抱,我记你一辈子。”号码是建筑队食堂的电话,她隔两天能接到一回。

后来的事就清楚了。刘婶托了她侄女,在医院挂号处给方大姐找了个帮病人取药的差事;又跟老街坊们凑了八十块钱,说是“打抱”的份子钱,让她把丈夫接到咱们社区卫生站理疗。那件蓝棉袄一直没要回来,方大姐走的时候——她丈夫好利索了,两口子去了石家庄——特意把棉袄洗干净,叠得方方正正送到刘婶家。刘婶没收棉袄,只收了那张烟盒纸,说搁着当个念想。你看看,女人跟女人之间,哪儿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就是这么一件袄、几顿饭、一句听起来不成句的话。

刘婶最后的日子

上个月刘婶查出肺上的毛病,住院前一个礼拜,她把院里几个老姐妹叫到家里,每人分了几样东西。给我的是那把钥匙跟那个包袱,还交代了一句:“要是哪天有人打电话来,问‘附近找个女人打抱’,你再把棉袄给她。要是没人来,逢阴天下雨就拿出来见见风。”她说完就笑,说方大姐去年回来过一趟,带着孙女儿,在胡同口买了半斤桃酥,非要给她留下三十块钱。刘婶没要,只让把桃酥掰开分给邻居孩子了。

包袱我收着,棉袄上的樟脑味挺冲,领口那三道白线我仔细看过,是缝电话磁卡用的那种结实的线。烟盒纸上的铅笔字有些洇了,“找”字的最后一笔拉得很长,像是写到那儿犹豫了一下,又坚定地拖过去了。我试着打过那个678开头的号码,空号。

还欠一个收尾的人

老周,你问我是不是遇见什么难处了,才想起打听这个话茬。其实没有。就是有一天傍晚,我在胡同口看见一个年轻姑娘拖着行李箱蹲在配电箱旁边,手机没电了,对着地图干着急。我鬼使神差地回屋取了那件蓝棉袄,叠好塞给她——棉袄兜里装着那半张烟盒纸,不过字那面我朝里了。姑娘愣了愣,说谢谢大姐,我说快穿上,夜里凉。她走了之后我站在路灯底下想:刘婶要是还在,大约也是这么干的。这棉袄上没写着“附近找个女人打抱”,但穿它的人知道,那就是个托底的意思。

你要是不嫌麻烦,路过西屋的时候替我把那扇窗关严实点。包袱里的别的东西我都挪到刘婶娘家侄女那儿了,只剩下这个棉袄和纸。下月初八是刘婶百日,我打算把那半张红梅烟盒纸烧给她,也不知道方大姐那边收不收得住。你要是哪天打电话来,听见盲音,别挂,那就是我把电话线拔了——正腾手给钥匙串拴红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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