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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快餐小姐|菜牌挂门口的那家小馆子

你问我“附近快餐小姐”是个什么路数?我楼下这条街,穿蓝布围裙的老板娘姓周,四十出头,她家快餐店就叫“周姐快餐”。大伙儿嘴滑,喊成“快餐小姐”,不是喊人,是喊那扇玻璃门。门上贴红字菜单,白油漆写了“鱼香肉丝12元,番茄鸡蛋10元”,边角翘起来,被胶带摁住,胶带发黄,年头不短了。

早上九点半的备菜声

周姐每天九点出头拉开卷帘门,铁皮哗啦啦响。门口水泥地上摆三只塑料筐,一筐土豆,一筐青菜,一筐洋葱。她蹲在那儿削土豆皮,刀是那种窄窄的刨刀,皮子一条条落进垃圾桶,桶是红色油漆桶,印着“某某涂料”四个字,有些字被磨掉一半。

我常去买烟,顺口问她:“今天有啥好的?”她头也不抬,说:“昨儿剩的半只白斩鸡,切了给你留一份,蘸料自己调。”旁边案板上搁着搪瓷盆,里头是切好的姜末、蒜泥、小米辣,盖了层保鲜膜,膜上凝着水珠。

“吃快餐,就图个快,但菜不能糊弄。”周姐这句话,我在她店门口听她跟送水的师傅讲过不下三回。

那个送水的师傅每回来,都骑一辆蓝色三轮车,后头绑四个桶,桶壁磕得坑坑洼洼。他把水桶扛进屋,放在墙角,跟周姐开票。票是手写的那种两联单,粉色底,黑字,圆珠笔写字重,第二联的印子能透过第一联。

中午十二点,红塑料凳摆满人行道

附近服装厂和汽修店的人,一到点就往这边涌。周姐的老公在后厨颠锅,面团子似的背影,白围裙上全是油星。前台收银的是他女儿,高中生,放暑假来帮忙,手里攥着点菜的本子,封皮是那种老式备课本,印着“XX市中小学作业本”字样。

菜单写在白板上,用黑笔写,菜品后头是数字,隔几天擦掉改价。上周鸡蛋涨价,番茄鸡蛋从10元改成12元,数字周围还有点没擦干净的黑印子。有人问价,女儿就指白板:“写那儿了,您自己看。”

快餐的套饭都是这样:一个大圆盘,米饭压成半球形,边上码三个菜,荤素搭配,最后浇一勺汤汁。汤是要自己去门口大桶里舀的,紫菜蛋花汤,紫菜泡发了,蛋花碎碎的,桶边放一把长柄铁勺。喝汤的人要自己带碗,或者用店里的消毒柜拿瓷碗,那个消毒柜“嗡嗡”响,门上的皮条断了半截,也不影响。

  • 常客老张,开出租的,进门先喊“老规矩”——鱼香肉丝盖饭,多饭少菜,不要辣
  • 修车店的小刘,要宫保鸡丁,加两份米饭,打包盒带走,盒盖总是压不严实
  • 还有两个街坊大妈,只点素菜拼盘,坐在门口那张折叠桌边,一边吃一边数落超市菜价

我见过最忙的时候,红塑料凳一直摆到盲道上,人挨人坐着,膝盖碰膝盖。周姐把菜端出来,喊号子:“三号!宫保鸡丁!四号!番茄鸡蛋!”嗓门大得对面理发店都能听见。理发店里那个烫着卷毛的店主,有一次探出头来打趣:“你这快餐小姐的动静比我的吹风机还响。”

下午两点以后,店里安静下来

两点到四点半,是没有客人光顾的空当。周姐把桌面擦干净,抹布是蓝白条纹的,拧得半干,在桌面拖过去,留下一道水痕,过一两分钟就干了。她把菜盆里的剩菜并到一个不锈钢方盆里,用铲子压平,说是留给自己和员工晚饭吃。

这时候如果进去,点一份“快餐小姐”里唯一不做炒菜的热饭——菜泡饭,周姐就会把锅里的残汤加半碗米饭,放进微波炉转两分钟,端出来时烫手,碗边保不准留着她的拇指印。她提醒:“慢慢吃,别烫着。”然后自己坐下,把剩的排骨一根根从汤里捞出来,啃骨头上的碎肉。

老式挂钟挂在收银台上方,指针走起来声音特别大,“咔哒、咔哒”,秒针每一下都像在敲桌面。钟是那种圆形白盘、黑色数字的款式,边上有一圈细钢边,底下吊着红色塑料坠子。周姐说这钟比她的店年头都长,之前在菜市场摆摊时就在用,摔过一次,外壳裂了条缝,走时反而更准。

晚上七点,灯光亮起来

店门口那盏方形吸顶灯,一到晚上就发出白中带黄的光。飞虫围着灯扑棱,偶尔撞出“啪”的一声。周姐把灯下面那张桌子拖出来,摆上不锈钢托盘,里头码着几样凉菜——拌海带丝、拍黄瓜、卤花生米。

有人问“有快餐吗”,周姐会指指玻璃门上的菜单:“晚上只做凉的,配啤酒。”冰柜是那种老式海尔,绿色玻璃门,启开了,里头冷气扑出来,啤酒瓶子上凝着水珠,手指碰到瓶子会滑。

有几回我见她蹲在门口,手里攥着计算器,塑料外壳,按键被按得发白,她一遍遍算当日收支。算完,就用圆珠笔在作业本上记一行字,翻页时能看到以前的页写过菜价的账目,字歪歪扭扭,但她自己认得清。

快餐菜品价格区间(元)备注
素菜拼盘8-10时令菜,随市场浮动
荤菜盖饭12-18鱼香肉丝最走量
老火炖汤5-7只中午供应,卖完为止
啤酒(冰/常温)4-6牌子常换,白板上有写

收银台上放着那杆老秤,不是电子秤,是那种木头杆子、铜秤砣的,秤盘上锈迹斑斑。周姐说这是以前卖菜用的,现在用来称切好的排骨,看着心里踏实。旁边就放着一叠扑克牌,旧得角都卷了,下雨天人少时,她跟邻居在桌上玩“拖拉机”,赢了的下一顿加个煎蛋。

对面理发店的卷毛店主,有天晚上拎来半袋橘子,往柜台上一放,说:“今天剪了个分头,多赚了二十,请你们吃。”周姐呵呵笑,抓起一个橘子剥开,皮扔在垃圾桶里,那个桶上印的涂料字愈发模糊了。她咬一口橘子,酸得眯起眼,又把剩下几瓣分给女儿。说着说着,店外自行车骑过去,“叮铃”一声响,她抬头向外走,卷帘门还敞着,晚上的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菜单红纸条一翘一翘的,露出底下白色油漆的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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