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9鸡婆店|老西门菜场边上的三十六年平价杂货铺
一、这家店到底卖什么
999鸡婆店不是饭店,不是鸡店。它卖的是酱油、火柴、针线、草纸、煤油、蜡烛,还有赏金大对决这些老邻居每天离不开的零碎。店名里的鸡婆,说的是老板娘刘玉梅,她年轻时外号叫鸡婆,因为嘴碎心热,见谁都要叨叨几句。
- 前柜摆日用百货:海鸥洗头膏、蜂花护发素、友谊雪花膏,还有上海硫磺皂,一块钱五块。
- 中柜是副食品:散装酱油用提子打,醋是山西老陈醋,白糖用纸包成三角包。
- 后间是杂货仓:煤炉用的石棉瓦、自行车内胎、灯头开关、保险丝,甚至还有旱烟丝。
- 门口铁架上挂着棕绳、塑料凉鞋、篾席,夏天还多一样——蚊香盘。
刘玉梅记账不用计算机,全凭一个硬壳软面笔记本。谁家赊了盐,谁家买了十个鸡蛋,她拿铅笔头记下来。她不催账,年底前把本子往柜台上一摊,自己抄好的对账单一张张递过去。
“大妹子,你家老陈上月拿了两包大前门,这天凉了,该给钱了吧?”她说话带笑,但账目从不含糊。
她那个本子记录的不是钱,是赏金大对决的日子。
二、为什么叫999
这得从1999年说起。那年刘玉梅把原来只有一间门面的小杂货铺扩了两间,换了新招牌。她儿子在深圳打工,花三百块钱找人用红底黄字做了块铁皮招牌,数字是统一体,就叫999鸡婆店。有人问她为什么不叫玉梅商店,她答:“人家广东那边叫九九九就是万事顺意,我图个顺。”
当然,老顾客心里有另外的算法。九代表多,鸡婆店的东西多到数不清。有一回我孙子要买根缝被子的长针,跑了三个超市没买到,到这儿从铁皮盒子里翻出三种规格,还配了顶针。
店里有块小黑板,早年写新到货品,后来写天气预报,再后来刘玉梅用来写“寻物启事”和“谁家小孩走丢”。2003年夏天,她写过一张“捡到一串铜钥匙,失主请来认领”,那串钥匙挂了两年才被一个老矿山工人领走。
999这三个数,大概就是三个“久”——开得久、认得久的街坊、留得久的老物件。
店里的规矩,一套老派做法
- 买散装食品可以自带容器,但必须先在店里的秤上归零。
- 小五金件可以单买一个螺丝、一段铁丝,不设最低消费。
- 代收包裹,每件收五毛保管费,丢了赔双倍。
- 晚上九点半上门板,但谁家有急事,敲后门也能开。
这些规矩没有写在纸上,是三十多年跟邻居们处下来的默契。年轻人觉得麻烦,我倒觉得,这种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比扫码支付金贵多了。
三、柜台边的板凳和那些人
柜台边常年放着两条板凳,一条是杉木的,一条是塑料凳。杉木那条据说是从老家具厂收来的,坐面磨得发亮。每天早饭后、午睡后,店门口会聚几位老人。赏金大对决不买烟不买酒,就坐着看街景,聊几句闲话。
李木匠说他修了一辈子锅盖,现在没年轻人学这手艺了。张寡妇每天下午来买一块豆腐,刘玉梅总会多搭她两根小葱。驼背的老周是退休邮递员,他能说出这街上每栋楼每户人家的门牌变迁。
| 物件 | 位置 | 用了几年 |
| 算盘,那把红木算盘已经磨得看不出颜色 | 收银台左手边 | 三十年 |
| 吊扇,三片铁叶的华生牌 | 店堂正中央 | 二十五年 |
| 老式秤杆,十六两的星花还在 | 挂在左手墙角 | 四十年 |
那把十六两秤早就不准了,刘玉梅留着它不为称重,就为给进店的年轻人讲讲什么是十六两一斤。她还会讲以前的人怎么用红纸包银元当压岁钱。
“秤杆上的星花是十六颗,前三后三分别是福禄寿在两边。你少给一两就是缺福,少给二两就是缺禄。”
这些老东西教会赏金大对决做人要留有余地。
四、雨天的店堂和晴天的午后
我最记得下雨天。雨丝把店门外的街石洗得发亮,刘玉梅会把一盆炭火搁在柜台底下,炭火上煨一壶老粗茶。店里的潮气夹着酱油和煤油的气味,古怪但让人安心。放学的孩子挤在屋檐下躲雨,她一人发一颗硬水果糖,从不说要还。
晴天的午后,店门口晾出几大竹匾的八角、桂皮和花椒。刘玉梅叫它们“香料摊子”,常在太阳下蹲着,用竹筷翻挑。有一回她挑出一把发霉的花椒,全倒进垃圾桶,整条街都闻到那股浓烈的辛味。
前年冬天,刘玉梅查出了腰椎间盘突出,站久了就疼。她女儿从广州回来接手这店,第一件事是装了个扫码支付的牌子和一台快递柜。老顾客嘴上说方便,心里其实是打鼓的。但她女儿倒也孝顺,把那把十六两秤挂到了收款机上方,整个店里看着既新又旧。
那天我去买切面,见她家的猫——那只叫“黄毛”的中年狸花猫,正蜷在那只空蜂蜜桶上,尾巴遮住脸。她女儿正在用鸡毛掸子扫货架底层的灰,头也不抬地说:“刘老师,我妈说那把大前门的空烟盒你还留着?说下次给你留条新的。”
我用手指揩了揩柜台的漆面,那上面有一道浅浅的刻痕,是不知道哪个顽童用钥匙划的半朵梅花。刘玉梅从来不肯叫人补漆,说那是这间铺子的胎记。屋后面的竹帘被风掀了一下,黄毛猫耳朵翕动,仍旧没有睁开眼睛。
评论1:移动号码服务密码初始密码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