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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Q资源|退休教师整理邻家男孩的旧账号往事

“王老师,您快帮我看看,这娃又躲屋里哭呢!”对门李婶扒着我家纱门,嗓门大得吓跑了一只晒太阳的狸花猫。我放下搪瓷缸,跟着她进了屋,十岁的乐乐蜷在床角,手机屏上是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游戏皮肤没了,号被洗了。”李婶唠叨着,“跟你说别往那什么QQ里充钱,非不听,一个月的早餐钱全扔进去了!”

我接过手机,屏幕还停在一个叫“穿越火线手游”的界面上,角色光着膀子,装备栏空空荡荡。乐乐抽噎着说:“我攒的QB啊,整整二百块,还有个钻石礼包……”

“QB?”我一愣,想起2005年那会儿,南街的报刊亭门口,几个初中生攥着五块十块的纸币,等着老板熟练地报出一串充值卡密码。那时候“QQ资源”这四个字,指的是充值卡、红钻黄钻绿钻、各种会员图标和一堆不能见光的“黑客刷钻”小广告

“现在小孩还充QB?”我问李婶。她翻出手机里的支付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Q币充值50元”。“人家管这叫游戏点券了,但走账还是走企鹅家那套。”李婶指着屏幕,“问题是那个卖资源的人,把他密码和密保问题都骗走了,然后改密码,把号清了。”

乐乐忽然插嘴:“他说他是群里的‘代练大神’,手上有内部福利代码,能免费刷钻石。他让我先把我的密码‘共享’给他,我寻思共享就是加好友的意思,谁知道是改密码啊!”

我心里一沉。这哪是什么“内部代码”,明明就是十多年前就玩剩下的“洗号”套路。2008年我在十六中教书,班里有个姓张的男生,成天抱着本《黑客X档案》,学着用啥“键盘记录器”去网吧盗号。后来他辍了学,倒真干了几年卖QQ资源的灰色生意——一个带好几位数的靓号加上全套会员,打包能卖四百块。如今微信群里动不动就有人甩出一套“资源包”,里面啥都有:聊天记录提取工具、防撤回插件、群发脚本,还有各种打着“永久会员”名头的虚假链接。

我拿自己手机调出那个“代练”的QQ号,点开资料卡——注册时间2011年,等级三个太阳,空间里全是炫彩跑车图和所谓的“技术交流”截图。我让乐乐爸爸翻开自家电脑,找到了宽带账单,又问了乐乐骗子使用的那个收款码名称。忙活一下午,终于捋清楚了:这是邻市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专门混迹于几个游戏资源群,专挑小孩下手。

“王老师,您这儿还有啥——就是那种——旧的QQ资源资料吗?”李婶翻着我书架上早年存的几本电脑杂志,“比如教人怎么找回密码的?”

我找出2009年的《电脑迷》合订本,里面有篇《QQ号码被盗自救指南》,配着像素极低的示意图。又翻了抽屉,找到一张皱巴巴的密保卡,上面印着矩阵数字,是我当年为了防止邮箱被黑,特意花两块钱在打印店做的。那个年代的“资源”,就是这种密保卡、无线上网码、邮箱注册邀请码,实实在在,没有虚头巴脑的“内部渠道”

乐乐止住了哭,凑过来看密保卡:“这啥啊?数字表格?”

“你爷爷那辈的围脖。”他爸爸打趣道。我心说,这孩子要是知道过去有人为了一个五位的“情侣号”,能蹲在网吧等整整一夜,只为抢注到全数字的好记号码,怕是要觉得荒唐。可荒唐归荒唐,那时候的骗子也骗QB、骗靓号,但被骗的只是零花钱,不至于被套出支付密码。如今的“资源群”里,骗子教人扫码、点链接、授权,一套流程下来,连家长绑定的银行卡都能给你转出去

晚上,我在台灯下帮乐乐申诉QQ号,密保问题全被改过了,只能走人工申诉通道。我问他:“你还记得你第一个网名吗?”他抽泣着:“叫……叫‘荒漠残月’。”我又问他曾经把头像设成过哪张图,他红着眼睛说:“淘宝买的那张‘神兽’图片,一只蓝白色麋鹿。”

我把这些信息填进申诉表,第六项要求填“曾登录过的手机型号”,他想起了自己那台旧红米。提交后,屏幕上转着圈圈。赏金大对决爷仨盯着那个等待圈看了足足五分钟,就像十几年前我和我儿子等一个“恢复好友”的进度条弹出来。

旧资源里的老门道,新骗局里的老套路

三天后,乐乐的QQ回来了。企鹅头像灰扑扑地亮了一下,他大吼一声,从椅子上跳起来。但装备没了,钻石没了,好友被删了四百多个——包括几个从幼儿园就互加的小伙伴。

我在小区门口的打印店,帮他把密保问题重新设置成三道我妈当年专用的问题:你小学班主任的全名?你家养过的那只三花猫叫什么?你第一次坐的大巴车终点站是哪个镇?把这些老家伙藏进新锁芯里,比信任任何“QQ资源分享群”都实在。

李婶千恩万谢,末了问我要不要建个“小区防诈家庭群”。我想了想,说:“建一个吧,我把电脑室早年打印的《网络账号安全自查表》翻出来扫描一下,发群里。每季度咱们组织娃们互相检查一下电脑和手机锁屏——看看大家有没有往陌生链接里填生日年份。”

那天傍晚回屋,儿子打来电话,问我在干嘛。我说:“刚帮邻居家的娃把QQ弄回来了,正翻旧抽屉找密保卡呢。”电话那头很吵,他好像在地铁上,信号断断续续:“爸,你说啥?‘扣扣’?我还以为你在跳广场舞……”

我笑了笑,没说别的。乐乐拿着他奶奶的手机,在楼道口冲我喊:“王爷爷!那个骗子又加我好友了,这回他昵称叫‘资深安全员’,说我号又被盗了,要收我三十块钱保护费!”

我朝他走去,脚下踩碎了一片晒干的梧桐叶,脆响。他举着手机,屏幕上的红点一闪一闪,像极了1999年我家那个猫滴答拨号上网时,电话线的信号灯。我拉着他的手说:“走,爷爷教你怎么跟他多唠三块钱儿的,然后带你去移动营业厅办个新号把换绑了。”他点点头,忽然抬头问我:“爷爷,那您当年那个五位数QQ号呢?还在吗?”

我摸出兜里那部屏幕碎成蛛网的诺基亚老古董,按了两下菜单键,屏幕亮起,企鹅图标还在角落安静地蹲着,旁边挂着一个永远灰色的小头像,昵称依旧写着——“北纬三十二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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