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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个小妞睡一晚多少钱|集贸夜市与旅社定价的临时账本

1998年秋天,我在鲁中南一个叫柳沟的镇上做集市调查。镇子逢五排十赶大集,卖猪崽的、修铝锅的、劁鸡的,挤满一条土街。晌午过后,人散了大半,我蹲在供销社门台阶上记笔记。旁边卖花椒面的老汉收摊,把秤盘擦得锃亮,忽然问我:“你晚上住哪儿?”我说还没定。他用秤杆往西一指:“过了石桥,第三家旅社,单间五块,通铺两块。你要是想找个小妞睡一晚多少钱,别在集上问,去后面录像厅门口转悠。”他说完这句,自己先笑了,补一句:“我是说,找人聊天打牌,一夜也就十块。”

那晚我睡在旅社通铺,六个人一间,墙皮剥落处糊着1985年的《大众电影》彩页。对面上铺是个贩花椒的,打呼噜像拉风箱。半夜有人敲门,进来个穿红毛衣的女人,三十出头,手里拎一暖瓶热水,问要不要加被子,一床一块五。同铺一个收皮货的汉子摆手说不要,她又问:“那找个小妞睡一晚多少钱?我可告诉你,对面街东头那家,收你十五,被子还得另算。”她说完也不恼,把暖瓶放桌上就走了。收皮货的汉子啐一口:“这里头没一个干净的,都是倒腾旧衣服的贩子,搭伙住省钱。”

录像厅门口的价目牌

柳沟的录像厅在石桥东头,铁皮门,门口用粉笔写片名,一块五看两场。门口台阶上蹲着几个半大小子,见了生人也不搭话。一个穿军大衣的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大哥,夜里闷得慌?找个小妞睡一晚多少钱,你出二十,我帮你叫。”我还没接话,他已经伸出三根手指:“保证是集上卖布那家的闺女,高中刚毕业,干净。”我摇头,他倒不纠缠,转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瓜子,分给旁边人,嗑得噼啪响。

后来我在集市派出所的墙上看到过一块告示,白纸黑字写着“严禁旅社容留卖淫嫖娼”,落款1987年,纸边卷了黄。值班民警老赵五十多岁,桌上放一个搪瓷缸,喝完茶,把茶叶沫吐回缸里,跟我说:“那年头真想找,粮站后面的铁皮屋,十块钱,不打折。老了丑了五块。现在可不一样了,集上贩桃酥的娘们儿,兜里揣个寻呼机就敢叫价三十。”

他说的是1994年的事。那时候柳沟刚通了柏油路,外地货车司机多了,旅社老板娘把二楼改成隔间,木板一隔,门上加一把挂锁,收十五块。被褥是白的,枕头底下压着一张字条:“先给钱,退房不吵。”

通铺夜话里的价格波动

到了2003年,柳沟镇上有了网吧,三块钱一小时。录像厅改成了台球室,铁皮门涂成绿色。台球室旁开了一家“温馨旅馆”,招牌是灯箱的,坏了半年没修,晚上只亮“温馨”两个字。旅馆老板娘姓于,四十来岁,收电费出身,记账仔细。有回我在她柜台前等电话,她正给一个跑长途的司机开房间。司机问:“你这儿有没有那种服务?找个小妞睡一晚多少钱?”于老板娘眼皮不抬:“赏金大对决这儿只有床,一晚二十,空调另加五块。”司机拿了钥匙上楼,她转头跟我说:“真要有那心思,你给五十,我介绍隔壁理发店的。但我不挣这个钱。”

她柜台下面压着一本硬壳笔记本,翻开是1999年的账目,红蓝圆珠笔混着记:“5月3日,307,男,两夜,四十。退押金时摔了暖瓶,赔三块。”“5月7日,女,短发印花衫,一夜,未收钱,留一包云烟抵了。”她见我看,也不遮掩,说:“那女的是镇上初中老师,离婚了,跟一个贩化肥的好过一阵,后来那人跑了,她就偶尔来住一宿,天亮走。”

铁皮屋、BP机和后来的暗号

2006年深秋,我再回柳沟,石桥拆了,河也填了半边。粮站改成了超市,铁皮屋所在地现在是快递代收点。我在超市门口碰见当年那位卖花椒面的老汉,他改卖烤红薯了,戴着棉手套递给我一个热的。他说:“你问的那个事,现在不兴了。年轻人都去县城,睡一晚多少钱,手机里看看就明白。”他用下巴朝代收点努一努:“那边取快递的小妮儿,苏州回来的,跟人合租,一个月三百五,睡你旁边打呼噜都不带醒的。”

我走到代收点,玻璃柜台上压着厚厚一摞包裹单。柜台后一个女孩正撕快递单,指甲修得很短。我问她这儿寄不寄被子。她瞟我一眼:“被子上了两百就寄不了,走物流太贵。”说着又从脚边拖出一个纸箱,里面是几双白色旧球鞋,鞋带系在一起,像兄弟两个胳膊搂着胳膊。她举起鞋,鞋底纹路里嵌着干泥,说:“洗干净的,五块一双,要吗?你晚上住这儿街头旅社,铺床底下防潮。”

那天傍晚,我在河边新建的健身广场上坐了很久。单杠边一个老头独自压腿,远处篮球场传来砸地的闷响。我起身走时,脚尖踢到一个滚到脚边的湿土块,碎开了,里面露出一截红色塑胶碎片,是旧凉鞋的鞋帮。桥下的水只剩下一条细流,水面上漂着半个西瓜皮,绿皮白瓤,还带着籽。旁边水泥堤上,有人用粉笔写了一行字:“找大姐睡觉,问台球室老刘。”字迹已经淋掉一半,剩下“睡觉,问”和半个“老”。我蹲下看了看,没擦,也没拍照。走的时候,风把一股炸油条的味道从集贸市场方向吹过来,混着柴油味,糊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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