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有没有日逼的地方吗|菜市场后巷问路实录
你站在这条街的第三根电线杆底下,手机电量剩百分之十一,地图App转了七圈也没给个准话。我告诉你,答案分两种:一种是你妈让你买瓶酱油顺带问的,另一种是你真正想打听的。今天咱们只说头一种——菜市场西头那个老日光灯维修铺,早八点到午间十一点半,老赵在那儿支摊,专修各种日头底下晒坏了的灯管。
“日逼”两个字,老街坊念快了就是“日bì”,跟太阳晒东西的“日”一个意思,跟“逼仄”的“逼”也搭边。你问的地方,其实就是一条日头晒得最狠的窄巷子,两边墙皮脱落,露着红砖,人挤人走过去,肩膀蹭着肩膀。
先弄明白你问的是哪条巷子
全城叫“日逼巷”的小道至少有四处,但真正有人每天过去办事的,只有铁路家属院东墙外那条。
- 第一处,老针织厂后门,早拆了,现在是个充电桩停车场,去那儿只能看电动车排队。
- 第二处,中医院北侧夹道,宽不到一米,堆着废弃的输液架和纸箱子,保洁员都不往里走。
- 第三处,就是铁路家属院那条,长约一百二十步,尽头有个铁皮搭的自行车棚,棚里常年坐着个修锁配钥匙的聋哑师傅,姓王。
- 第四处,城东批发市场二楼消防通道,门上挂着“非紧急勿动”的牌子,锁死了三年。
你要找的“日逼的地方”,最有名的就是第三处。早上七点半到九点半,太阳正好从东边楼缝里斜着打进来,整条巷子亮得睁不开眼,地上铺的六边形水泥砖被晒得发白,裂缝里长着几撮干巴巴的狗尾巴草。这时候你走进去,得侧着身子,对面过来的都是拎着保温桶的退休工人、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还有骑电动三轮送桶装水的壮汉——没一个人抬头看你,各忙各的。
那巷子里到底能干什么
修锁王师傅的摊子前面,常年摆着三样东西:一个玻璃柜台,里头放着各式钥匙胚子和指甲刀;一把竹躺椅,靠背磨得发亮;一块硬纸板,拿记号笔写着“配钥匙三元起,修表另议”。他耳朵听不见,但看口型极准,你只要张嘴说“配一把”,他就从柜台底下的铁盒里摸出对应的毛坯,对着灯光比一下齿口,拿小锉刀来回锉四下,前后二十分钟,全程不说一句话。
巷子中段有个公共水龙头,天暖的时候总有附近饭馆的小工蹲在那儿洗塑料筐,水花溅到墙根,沿着墙根流成一道黑乎乎的印子。你要是问“附近有没有日逼的地方吗”,住巷口二楼的大妈会从窗户探出半个脑袋,用手指往西一指——那里有个日杂百货店,卖塑料盆、晾衣绳、竹扫帚,老板姓刘,五十来岁,每天都把几捆新到的拖把竖在门口晒太阳,那叫“日拖把”。
再往里走,铁皮车棚左边有一扇刷了绿漆的木门,门楣上钉着块白底红字的塑料牌:“日杂用品仓库”。这门平时虚掩着,推开是一条下坡的斜坡道,通向地下储物间。租金一个月三百五十块,租给几个卖调料的和一个收旧书的。上午十点前后,收旧书的老周会把几麻袋书拖出来摊在墙角晒,说是“日书”,防潮防霉。
你要真办事,最佳时间窗口是上午十点到十一点。这时候太阳升到头顶,巷子里亮堂堂的,但温度还不算太高。推婴儿车的妈妈们基本撤了,工人也回去做饭了,就剩下修锁师傅和偶尔过来的几个街坊。你可以在车棚边上那根水泥柱旁站一会儿,低头看地上的影子,一缩一伸的,看着看着就明白“日逼”的正解其实是“日晒逼仄”——太阳照着狭窄通道,人走过去,影子被拉得老长,又收回来。
换了时间的巷子完全是另一副样貌
你要是下午两点过来,保准后悔。
太阳移到西边,整条巷子被对面楼影盖住一半,凉飕飕的,墙根的湿气泛上来,一股霉味。修锁师傅收了竹躺椅,换了一把折叠凳子坐着,低头拿手机看无声视频。地上摊着的书也收光了,只剩几根捆书的尼龙绳。这时候你问“附近有没有日逼的地方吗”,连窗户里的大妈都不理你,因为“日”没了,只剩下“逼仄”——窄道、阴风、门缝里漏出来的潮气。
冬天更不行,上午的太阳角度低,只能照到巷子南边那面墙的墙根,距地面不到一尺高。谁也不会蹲在那儿挨冻。所以你要打听这事,必须赶在夏秋两季的晴日早晨去,晚了不如不去。
巷子尽头还有一处不得不提的铺子
过了铁皮车棚再往北走六七步,右手边有个凹进去的门脸,没有招牌,只挂着一块木板,上面用粉笔写着“老陈电动工具行”。说是行,其实就是一间五平米的小屋,墙上钉满挂钩,挂着电钻、切割机、角磨机,地上堆着几盘电线和一箱钻头。老陈今年六十出头,戴一副老花镜,镜腿断了拿黑胶布缠着。
他那儿常年供应一种特殊的东西——遮光布做的晒日帘,厚实的深蓝色帆布,四角缝着铜环,专用于罩住不能暴晒的物件。你说要一块两米乘三米的,他从里间拖出来,折成豆腐块压得方方正正,收你四十五块,顺便送你一截铁丝。
我上回在那儿买帘子,正好碰见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来回踱了几步,终于开口问老陈:“师傅,这附近有没有...日逼的地方?”老陈头也没抬,嘴里叼着半截铅笔,冲对面墙努了努嘴。年轻人扭头看,墙上有块掉漆的铁皮路牌,准确地写着五个字:日照路北巷。他愣了一下,笑出声来,走了。
老陈这才跟我说话:“打‘日照路’那两个字被旁边的广告牌挡住半边,远看就跟‘日逼’差不多,这两天连问了三回。”他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又低头去缠他的铜环。
那天我提着晒日帘往回走,巷口的大妈正把洗好的被单搭到铁丝上,白被单被风吹得鼓起来,遮住了她半边身子。忽然听见她隔着布喊了一嗓子:“那道门别碰,锁了五年了,钥匙在修锁老头手里,但他打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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