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北口岸附近spa招聘｜一张贴在关闸电报铺玻璃上的红纸
那张红纸被潮气洇得边角卷起，墨字模糊，但“拱北口岸附近spa招聘”八个字依然能辨认。我是在2024年冬至前两日，在关闸马路边的老电报铺玻璃上看见的。铺子早不发电报了，柜台改成卖八宝粥和电话卡，玻璃内侧贴着各式小广告——搬家、通渠、换澳门元。红纸压在最底下，落款是“水湾路××号”，没留电话，只写了“下午三点后面谈”。
我撕了一角，揣进裤兜。那时候我刚从澳门关闸出关，手里拎着一袋“钜记”的杏仁饼，准备去拱北汽车站坐车回家。拐进水湾路，想抄近道，却撞见一栋六层老楼。楼体灰白，一楼招牌褪成淡粉色，写着“海泉养生馆”。卷帘门半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一个穿拖鞋的中年男人蹲在门槛上剥橘子。
他见我看招牌，把橘子皮扔进路边的铁皮桶，问：“找活儿？”
一块磨出凹槽的按摩床板
我说我路过。他点点头，把半边橘子递给我。我没接，但也没走。他说这家店开了十一年，原来在莲花路那头，后来租金涨了两倍，才搬来这条背街。店里有六张床，四个技师，最大的五十岁，最小的二十三。他指了指卷帘门内侧贴的排班表——名字歪歪扭扭，用铅笔写的，因为圆珠笔在那种塑料板上容易糊。
“拱北口岸附近spa招聘，月休三天，包一顿午饭，不包住。熟手优先，生手也教，但前两个月只拿底薪，两千八。”他说话的时候，嘴里那瓣橘子嚼得汁水直冒。
我问他为什么贴到电报铺去。他笑了笑，说那铺子的老板是他老乡，贴那儿不要钱，而且过路的多是内地来澳门打工的，或者从澳门回内地的，两手空空，正好缺活儿干。
“去年有个广西妹，就是看了那张纸来的。干到夏天，攒了六千块，回去嫁人了。”他把橘子皮往桶里一抛，没进，落在桶沿上，又捡起来扔进去。
我问他现在店里缺什么样的人。他没直接答，掀开门口的塑料帘子，让我看里屋。一个穿深蓝工服的年轻女人正趴在按摩床上，背后搭着一条白毛巾，另一个技师的手肘正在她肩胛骨附近打圈。床板边沿有一处被手抓出来的凹槽，漆磨掉了，露出木头的原色。
“熟手熬过一年，手指关节都会变形。”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第二关节明显比左手要粗一圈。
一条被水泡过的走廊
从水湾路往北走三百步，有一条只能容一个人通过的窄巷，叫婆石巷。巷子两边是旧出租屋，电线在头顶绞成麻花。我有个朋友在这儿住过，做夜班保安，白天睡觉，晚上到拱北口岸广场看人。他说那条巷子里有家酸辣粉店，中午十二点开门，下午四点半关，因为老板娘要接孩子放学。
店墙上贴着两年前的菜单，价格用红笔改过：“粉，12改15。粽，6改9。”老板娘从灶台底下摸出一张塑封的纸片，是有人递给她的招工卡，说某家spa店缺个前台，每天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负责收鞋牌和按铃。她没去，因为她丈夫就在隔壁工地上扎钢筋，她中午要给他送饭。
那张卡片背面印着“拱北口岸附近spa招聘”的字样，还有一个座机号，区号是0756。我试着拨过一次，通了，但没人接。第二通才有个女声说：“你打错窗口了，厨房在二楼，我这里是客房部。”
她把电话挂了。我站在巷子里，头顶是一根竹竿，晾着一条藏蓝色的牛仔裤和一件幼儿园的黄色园服，裤腿还在滴水。
一把缺了齿的牛角梳
第三次看到那张红纸，是在昌盛花园背后的一家旧货店里。店门口的塑料桶里插着十几把木梳、牛角梳，其中一把梳齿断了三根。店主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头，他说这把梳子是一个做按摩的姑娘留下的，她搬走时不要了，说梳齿太疏，抓不住穴位的“气”。
他说那姑娘在拱北口岸附近spa干了四年，白天跑去上夜校读会计，晚上回来给人按脚。她把一张纸条压在梳子底下，纸条上写着“拱北口岸附近spa招聘”几个字，但用红笔划掉了，旁边添了一行小字：“已招满，谢谢。
纸条背面是她自己写的笔记，字很小，一行行的，是关于医保报销比例的算式。纸的右下角有点发霉，像是被放在了潮湿的抽屉里。
我问那把梳子多少钱。老头说五块。我说我买。他把梳子递给我，又心不在焉地改了口：“拿去，不要钱。你替我把那口塑料桶挪到门里去，今晚预报有雨。”
我搬桶进了屋。靠墙的木架上摆着一台旧收音机，通电后沙沙响，勉强收到一个调频在放粤曲。那老头坐在椅子上，半闭着眼，手里捏着一片柚子皮，等了一会儿，再叫我时说的是：“水湾路那家店，前两个月倒了。招牌叫‘海泉’那个。房东把卷帘门焊死了，说欠了三个月电费。”
我问他那十一个技师去了哪儿。他摇了摇头，去拨拉收音机的天线，沙沙电流声盖过了糊在窗上的旧报纸。那把牛角梳的断齿之间，还卡着几根头发，一根是黑的，数根是黄的，最底下一根，是烫过的、带着卷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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