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截然不同,作者: ,:

重庆按摩一条街是哪里?|老居民楼下的正规盲人推拿巷

我家住在渝中区七星岗那一片,楼下就是通远门老城墙。九几年的时候,每天晚上七点过,我遛弯回来,总能看见那排梧桐树下,一溜儿小门脸亮起白炽灯。门脸都不大,也就十几个平方,门口挂着白底红字的塑料牌,上面写着“盲人按摩”“推拿理疗”。那时候没有霓虹灯,没有音响吵嚷,就是那种老式日光灯管,嗡嗡的,照亮了玻璃门上贴着的“正规经营”四个仿宋字。

你问的重庆按摩一条街是哪里?要我说,不在解放碑的写字楼里,也不在南滨路的会所中。就在这通远门老城墙根下,从金汤街拐进领事巷,再往打铜街方向走的那一百多米。这一带,老重庆人叫它“保健巷”,那是我在这住了半辈子,亲眼看着它从零散两三家,变成连成片的一条正规盲人推拿巷的。

这门手艺的门脸

这条巷子有个规矩,凡是门口挂着“盲人按摩”铜牌子的,必定是持证上岗的正规师傅。我常去的那家,老板姓周,小时候害眼病落下的残疾,但一双手指节粗大,按起肩颈来,力道能透到骨头缝里。他店里靠墙摆着五张窄床,床单洗得发白,叠得整整齐齐,每张床床头都挂着一个塑料夹子,夹着当天的排班表。

周师傅的店开了有二十年了。墙上挂着他儿子的奖状,还有一张市残联发的“按摩技师资格证”复印件,用相框装起来,就在挂钟旁边。他收费公道,九十年代十五块钱四十分钟,现在涨到六十块,但手法还是老一套——先摸骨,再顺筋,最后拿热毛巾一敷。

  • 门口那把竹椅子,是给排队的人坐的,常年磨得油光水滑。
  • 柜台上的搪瓷缸子,印着“安全生产”四个红字,泡的是老荫茶。
  • 墙上贴着价目表:肩颈调理、腰椎正骨、足底反射,明码标价,绝不加钟。

有一回,一个外地小伙儿站在巷口探头探脑,问我这“按摩一条街”在哪儿,是不是那种带颜色的。我指着周师傅店门口那块“盲人医疗按摩所”的牌子说,你自个儿看,这条街上的店,玻璃都是透明的,师傅都穿着白大褂,监控对着大门,派出所就在巷子那头。小伙儿进去做了个四十分钟的颈肩放松,出来跟我说,比健身房拉伸舒服多了。

这条街的作息

这条街的作息,跟别的生意不一样。早晨八点开门,晚上十点准时落锁,比学校上课还准时。中午十一点到一点是高峰,在附近工地干活的、送外卖的、开出租的,都爱来这儿花几十块钱,把腰椎颈椎松一松。下午三点以后,就换成了退休老人,一边按着,一边跟师傅聊菜市场的物价。

我在这条街见过最年长的按摩师傅,姓陈,今年快七十了,眼睛还有一点光感。他在这行干了四十年,从最初在国营浴池里给人搓背修脚,到后来自己开了这爿店。他说,这门手艺讲究的是“按得准、揉得透、收得轻”,跟医院理疗科的区别,就在于多了个人情味儿。

有一年三伏天,热得柏油路都发软。下午两点多,店里没有客人,陈师傅坐在门口的大蒲扇底下,手里捏着一根艾条,正在给自己熏膝盖。我问他,这么热的天,哪来的生意?他摇摇扇子说:“这行的生意,都是靠老客带新客,靠的是回头客的口碑,不靠吆喝。”正说着,一个穿黄马甲的快递小哥进来了,说昨天搬货闪了腰,陈师傅放下艾条,让他趴在床上,只看了一分钟,就用手掌根按住了腰眼的位置。

墙根下的板凳与药香

这条巷子中间,有一棵黄葛树,树龄比我的教龄还长。树底下摆着几条水泥凳子,是以前居委会砌的。每到傍晚,刚下钟的师傅们,就会端着一杯茶,坐在那儿透气。他们聊的不是八卦,而是哪种药油效果更稳定,哪个穴位该用肘尖还是用拇指。

有一回,我在树下听见两个师傅对话。一个说,现在有些年轻人,嫌手法疼,非要加什么“踩背”。另一个师傅摆摆手,说那种活儿咱不接,咱这手艺是治病的,不是图享受的。这话我记到现在。这行当,在别的地方可能被叫乱,但在通远门这一带,它就是一门正经手艺活。

巷子深处的公共厕所旁边,有一家卖跌打损伤药酒的,是个老阿姨开的。她家的药酒是用高度白酒泡的,里面加了红花、川芎、透骨草,瓶子上贴着毛笔写的标签。来按摩的人,常常顺路带一瓶走,说是配合师傅的手法,效果更长久。这药酒的味道,和巷子里淡淡的艾草味混在一起,成了我记忆里这条街特有的气味。

关于这回事的几句闲话

晚上九点半,大部分店都开始收拾了。周师傅会把用过的床单,叠好放进铁皮柜里,用消毒水把每张床的皮革面擦一遍。他动作很慢,但很仔细,擦完了还会用干毛巾再抹一遍,不留一点水渍。灯光下,门口那块“盲人按摩”的铜牌子,被擦得锃亮,字是凸起来的,摸上去有凹凸感。

我最后一次在巷口乘凉,是今年初秋的一个傍晚。天还亮着,黄葛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一个新来的年轻师傅,蹲在树底下,正在给一把旧吉他换弦。他白天在店里给客人做推拿,晚上就在这儿拨几下琴弦。他说他以前学过音乐,后来进了特教学校,学了按摩这门手艺。

那晚的琴弦声断断续续,没有调子,但听得人心里安静。旁边的老陈师傅,坐在水泥凳上,手里捏着一颗核桃,慢慢地转。他眼窝深陷,却朝着琴声的方向偏着头,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数着这街上的脚步。那枚核桃在他掌心里,被盘得暗红发亮,纹路都磨平了。巷子深处,传来一声铁门落锁的脆响。这声音比任何招牌都实在。

评论1:开眼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