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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摩店里的女技师是什么心态|一把老骨头捏了十五年才敢开口说

我退休前在城关中学教语文,去年冬天右肩疼得抬不起胳膊,老同事拽我去东街巷子里的“舒筋堂”做理疗。给我按肩的姑娘小周,二十八岁,本地人,手法利落,话不多。我趴在那张铺着蓝白条毛巾的窄床上,闻着红花油和艾草混在一起的气味,忽然问她:“你们做这行,天天捏别人,心里头到底是啥滋味?”她手上顿了一下,笑说:“老师傅,您这话问得跟审案子似的。”可后来,她边给我揉肩井穴,边说了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这行干久了,手比心忙,心反倒静了。”

要弄明白按摩店里的女技师是什么心态,光靠躺床上问两句不够。我前后去了小半年,才把这事儿捋出个大概。

头一回进店,我嫌她们笑得太密

那会儿是去年初冬,巷口那棵老梧桐叶子掉光了。舒筋堂门脸不大,玻璃门上贴着“盲人按摩”四个褪色的红字,但里头干活的全是明眼人。老板娘阿芬四十出头,穿件墨绿色工作服,头发用黑网兜兜着,见我来,先递过一双塑料拖鞋:“叔,您先泡脚,姜水,去寒。”我坐在皮质单人沙发上,脚伸进木桶,热汽扑上来,她蹲下给我捏小腿肚,一边捏一边问:“您这腿是站讲台站的吧?跟腱硬得像牛皮。”

我那时不习惯,觉得她们嘴上抹了蜜,怕是想多推销两个钟。后来混熟了才晓得,阿芬那双手,摸过的腿比我批过的作业本还多。她十六岁从乡下出来,先在服装厂踩缝纫机,后来跟着表姐学了三个月推拿,就在这家店扎下根。她说:“头三年,我每天晚上捏完最后一位客人,手抖得端不住碗。那时候啥心态?就想着多捏一个,多挣五块钱,给孩子攒奶粉钱。”

店里四个技师,除了阿芬,还有两个外地姑娘,加上小周。她们中午不休息,就靠在理疗床边上吃盒饭,菜是土豆丝炒肉末,米饭压得实。小周吃饭快,五分钟扒完,然后拿个塑料瓶灌满热水,捂着后腰。我问她腰咋了,她说:“站着使力,一天八小时,腰肌劳损,老毛病了。”

这行不是光出力气,还得会看人脸色

干得久了,她们练出一套本事。

进门先看脚。穿皮鞋的,多半坐办公室,肩颈硬;穿布鞋的,多半是退休老人,下手要轻,得哄着聊。第二看脸,眉头锁着的,别多话,专心按;嘴角耷拉的,可以劝两句“凡事想开点”。小周跟我说,最怕三种客人:喝多了酒的,浑身使不上劲还嫌你力道小;挑三拣四的,按哪儿都喊疼,其实是心里不痛快;还有一种是闷头不说话的,按完起身就走,连句“谢谢”都没有。

“老师傅,您别嫌我实话难听。赏金大对决这行,天天跟人皮肉打交道,最清楚人心是热是冷。”

小周说这话时,正在给一位六十岁的大爷按膝盖。大爷是退休锅炉工,左腿膝盖积水,按一下抽一口气。小周放轻了手,改用拇指慢慢推,一边推一边说:“您这腿得少爬楼,住几楼啊?”大爷说六楼,没电梯。她就不吭声了,换了个手法,用掌根揉。我躺在旁边,看她额角渗出细汗,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她们的心态,说白了,就是把“疼”和“钱”放在同一杆秤上称。客人疼,她们记着,下次多备块热毛巾;客人给钱,她们也记着,月底算算能寄回老家多少。这行没那么多浪漫,就是实打实的手上功夫,和实打实的日子。

也有撑不住的时候

去年腊月,店里来了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说肩膀疼得夜里睡不着。阿芬上手一摸,皱眉:“您这是累的,不是病。家里孩子小吧?”那女人眼眶一红,趴在枕头上不吭声。阿芬没追问,只是手上加了两分力,慢慢揉开她斜方肌上那颗硬块,像揉一面发皱的旧布。按完了,阿芬没收她加钟的钱,只收了基础费,送她到门口说:“回去热水敷一敷,少抱孩子,让老公多搭把手。”

那天晚上收工,阿芬坐在前台数零钱,数着数着忽然说:“我闺女今年高考,她想学医,我说学护理吧,好找工作。她不肯,非要当医生。”她笑了一下,“我说不过她,随她吧。”说完把零钱码齐,锁进抽屉,起身去关走廊的灯。我看着她背有点驼的影子,忽然明白——按摩店里的女技师,也是别人的娘,别人的闺女,也有夜里睡不着的时候。

心态这东西,捏着捏着就变了

小周告诉我,她刚入行那会儿,觉得这活儿丢人。回老家过年,别人问在城里干啥,她含糊说“做服务行业”。后来干到第三年,有个常来的大爷,脑血栓后遗症,右手蜷着伸不开。她按了半年,大爷有一天忽然用右手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眼泪就下来了。她说:“那天我就想,这手艺能让人重新端起杯子,那就不丢人。”

现在她每天七点五十到店,烧水、铺床、调药酒。上午两个钟,下午三个钟,晚上看情况。休息日去菜市场买排骨,炖一锅汤,分给店里的姐妹。她手机屏保是儿子照片,七岁,在老家跟着奶奶。“我一个月回去一趟,周五晚上坐大巴,四个小时,周日晚上再回来。”她说这话时,正在给一把牛角刮痧板消毒,动作熟练得像在擦自家的碗。

店里那台老式挂钟,钟摆晃了十五年,木头边框裂了条缝,阿芬拿透明胶带粘着,也没换。时间在这个小店里,走得比外面慢,但一天一天,也是实实在在地过。

上个月我又去,小周给我按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陈皮梅子:“我儿子寄来的,您尝尝。”我含了一颗,酸里带甜,她看着我的表情笑:“老师傅,您下回别老问我啥心态了。您就记着,赏金大对决这双手,捏着别人的酸疼,也捏着自己的日子。日子啥心态,赏金大对决就是啥心态。”

她说完,转身去收拾理疗床,把蓝白条毛巾叠得方方正正,叠完又拍了两下,像拍一个睡着的孩子。窗台上那盆绿萝,叶子垂到地面,她顺手浇了点水,水珠在叶尖上挂着,没掉。我穿好鞋,走到门口,回头看她——她正弯腰去捡地上的一根棉签,动作很轻,像怕惊着谁似的。巷子口有人骑车按铃,叮铃铃过去,她直起身,朝门外看了一眼,又低头接着干活。那盆绿萝的叶子晃了晃,又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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