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站街小胡同叫什么名字|铁路旅社旁的那条老巷子
一张发黄的住宿发票
前几日收拾老柜子,翻出一张1987年的住宿发票,纸角卷着,红印章洇了水色。票面上印着“沈阳站前旅社”,金额七块二。我捏着这薄纸片,忽然记起那年秋天带学生去沈阳参加作文比赛,就住在站前那一带。
出租车在沈阳站西广场停下,司机师傅喊了句:“到了,望北走两步就是站前胡同。”我抬眼望去,一溜灰扑扑的平房夹着条窄巷,口子上挂着蓝底白字的牌子——站前胡同,宽不过两米,长不足两百米。这就是当地老居民嘴里的沈阳站街小胡同了。它不叫别的名,站牌、门牌、邮递地址上全是这三个字,顶多前面加“铁西区”三字。沈阳站街小胡同叫什么名字?答案就印在那些红锈斑驳的铁皮门牌上。
那年我住的旅社就在胡同中段,门脸不大,木门吱呀呀响。老板娘姓刘,五十来岁,盘着髻,递给我一把黄铜钥匙,说:“二楼左手第三间,窗子对着货场,夜里火车调头,哐当声别嫌吵。”我上楼看,床铺白得耀眼,搪瓷脸盆沿磕掉一块瓷,墙角立着暖水瓶,红漆剥了大半。这地方比不得大学招待所,但胜在便宜,七块二一晚还管一顿早饭。
胡同里的东北工业大学夜校生
晚饭后在胡同口碰见三个穿蓝布工装的青年,蹲在马路牙子上就着汽水啃面包。搭话才知道,他们是沈阳重型机器厂的夜校生,每天下了白班坐两站有轨电车来这胡同里的工人文化宫上课。一个人说:“学机械制图,每周四个晚上,赏金大对决车间三十二个人报了名。”另一个从随身带的帆布兜里掏出一本油印教材,封面上用圆珠笔写着《公差配合与技术测量202讲》。我问他们为什么选这个胡同里的夜校,答说:“这沈阳站街小胡同的车站大集散地,下班顺路,课间还能在胡同小铺买烟。
那会儿胡同两边的墙根,隔三岔五戳着修鞋匠的摊子,铁皮风箱呼嗒呼嗒响。对过有家卖驴打滚的小推车,黄豆面一撒,热腾腾的甜味能飘半条巷子。再往里走,消防器材门市部、五金零件摊、裁缝铺……一家挨一家。胡同深处还藏着个理发铺,老镜子缺了角,镜面上一行红漆小字“本店周日不休”。候剪的人坐在长条凳上翻旧《大众电影》,墙上贴着天气预报,用水笔写在一张挂历纸上。
第三天早晨,我在胡同里碰见刘老板娘的侄子小冯,十八九岁,裤兜里揣着几张图纸,说要去站台下面看沈阳站的新信号楼工程。他问我:“老师,您从苏家屯来?”我说是。“那您知道不,从明年起市里要修中环路,穿过沈阳站东侧,这沈阳站街小胡同路口得架天桥。”他指给我看墙角几根打了灰印的水泥桩,“从这儿到那儿,量出十四米,说是桥墩的位置。”我问他成天在胡同里看这些做什么,他反问:“这地方过几年还是车站的门脸,政府不会不管,学点管线知识,以后回街道办有用。”他咧嘴笑,门牙上沾着菜叶子。
物价与换算
时隔多年,那把黄铜钥匙早不知丢哪儿了。但发票还在,偶尔翻到,总会比划几下物价:当年七块二约等于两斤半猪肉,或二十六块火柴,或八场五分钱的露天电影。那种换算感让老胡同的模样又活过来几分。如今路过沈阳站,西广场早辟成宽阔马路,商铺玻璃门贴着亮晶晶的价签。那条沈阳站街小胡同被两栋连锁酒店夹在中间,缩成窄窄一道缝,墙上订着外卖铁箱,十来台电动车蓝盔绿盔挤在过道里充电。
今年初春我又去了一趟。胡同口换了家便利店,老板娘说她在此卖了六年的盒饭,荤菜十块素菜八块,米饭管够。我问她知道这条胡同归哪个街道管,她摇头说不清,只是用手朝北边一指:“从前的防空洞入口,退回去五年还有人钻进去捡废钢筋,后来给水泥浇死了,洞口的铁栅栏也拆了卖给收废品的。”她往门口站了站,冬天风冷,扒开棉门帘子的缝朝里看看,屋里炉灶上焖着豆角,热气糊了窗玻璃。
我沿着胡同走了个来回,数出十一级水泥台阶,两处雨箅子,三根锈断的晾衣绳。走到尽头,原先修鞋匠坐的墙根,如今立着一辆共享单车,脚蹬子掉了,孤零零靠在防火门上。门侧一块水泥碑,刻着“市政排水保留点位——涵洞N-17”,下面用粉笔写了行小字,像是某个孩子的手笔:“豆豆今天抓到一条黄鳝。”边上没画图,也没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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