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江田心村小巷子在哪|一张旧车票带路
你问黄江田心村小巷子在哪,我先把话撂在这儿:不在大路上,在旧祠堂右边第三根电线杆往下拐的土坡底下。这不是我瞎指路,是我一九八七年春天亲脚踩出来的。那年我二十七,刚从潮阳老家出来,揣着一张汕头到黄江的汽车票,票根现在还在我工具箱最底层压着。那张票三块六,淡粉色的纸,印着“潮阳—黄江”四个黑体字,边角磨得起毛,车次栏儿让圆珠笔划了个“早”字——那天我坐的是头班车,五点四十分发车。
票根引路,泥墙兜弯
先顺着田心村的牌坊走,那牌坊是水泥抹的,顶上有颗褪色的红五角星。过了牌坊往左,一家打铁铺还开着,这两年换了年轻的徒弟抡锤子,夜里八九点照样叮当响。你听见那声响就对了,铺子对门有条极窄的夹缝,宽不到一米半,两人对向走都得侧身。那就是黄江田心村小巷子的正门口,入口没挂牌,墙上用白灰刷着“自家住”三个字,刷了三十来年,雨水冲得只剩个轮廓。
我头一回走进去,是给巷子深处的何伯修缝纫机。他家缝纫机是上海牌,老式脚踏的那种,皮带断了,委托打铁铺的老陈带话。老陈说“你沿巷子数到第七个门,看见门口晾着深蓝工作服的就是”。那天早上下过雨,巷子地面是夯实的红土,一脚踩下去粘鞋底。两边墙根长满青苔,有几处露出砖缝,缝里塞着发了黑的贝壳——那是早年间村里人下海摸螺蛳随手丢的。
数到第六个门,我停了一下。门板上钉着一块铁皮信箱,没有锁扣,里面塞着几封黄皮信封,收件人写着“陈婶”。那天风大,信封被吹得翘起一角,我鬼使神差往信封口瞟了一眼——没戳邮票,是村里人自己塞的。后来才晓得,陈婶是巷子里兼着代转信件的,哪家在外头的儿子来信,都往她那儿搁。
第七扇门,深蓝工作服
第七个门果然晾着工作服,袖子滴着水。何伯家门口摆着一只铝盆,盆里泡着机头零件,黑油浮在水面。我把票根顺手夹进工具箱盖板里,蹲下去拆脚踏板。何伯矮胖,花白短发,坐一把竹椅盯着我拆,半天说了句:“后生,你刚才在陈婶信箱跟前站了三分钟。”我梗了一下,他摆摆手:“看吧,那信是给我儿子的。他今年不回来了。”
修好机子,何伯留我吃午饭——一碗米粉,卧了个荷包蛋,上面撒着葱珠。那是我在黄江田心村吃到的最实落的一顿。他说起这条巷子:早先住十二户人家,都是六十年代从周边公社划过来的,有泥瓦匠,有拉板车的,有供销社卖酱油的。巷子最深处的哑巴叔养过一只八哥,会说“吃饭了”仨字。
我问他为什么巷子修这么窄,他夹了一筷子米粉:“宽了就不是黄江田心村的小巷子了,宽了大家伙儿在门口说话都不挨着。”
旧墙翻新还是老味道
前年我接了个活,回田心村给一户人家装铝合金窗。走到牌坊那儿愣了一下:打铁铺还在,白墙重新刷过,“自家住”三个字底下又多了一行——“外人请进”。我顺着那道窄夹缝往里走,红土换成水泥,青苔少了,砖缝里的贝壳还在。数到第七个门,何伯家变成了租户住,门口晾着三件套运动服,颜色比深蓝浅。
新住户是个修电动车的小年轻,姓廖,江西人。他听说我修过脚踏缝纫机,从床板底下拖出来一台——还是那台上海牌。皮带换了,踏板轴上了新黄油,机头漆亮得晃眼。小廖搓着手说:“何伯搬去镇上他儿子那儿了,临走前交代,缝纫机留给下一户。他说修不好就卖铁。”我蹲下来转了两圈皮带轮,声音很稳。
| 年代 | 巷子状态 | 门口晾物 |
| 1987年 | 红土泥地多青苔 | 深蓝工作服 |
| 2003年 | 水泥路局部修补 | 灰白背心加迷彩裤 |
| 今年 | 水泥全铺,墙上加灯 | 荧光运动衫 |
装完窗户那天傍晚,我在巷口站着。廖师傅收工,搬个小马扎坐在巴掌大的门口,端一碗饭,筷子头夹着一块腐乳。他抬头招呼我:“叔,进屋里坐,电风扇凉快。”我摆摆手。他碗里的饭冒热气,灰白的蒸汽顺着那道窄巷子往里头飘,一直飘过第七扇门,飘过锈住的铁皮信箱——信箱换了新的,银灰色,上面横着一条锁扣。
小廖吃完把碗搁在门槛上,转身进屋拿了条湿毛巾擦车架。那辆电动车支在巷子中央,后轮压着一片干透的贝壳,踩上去嘎嘣一声,就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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