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里能找小姐玩｜小店老板娘三十年的实话
那三个字现在被压在玻璃板下面了，一块陈皮糖的包装纸，压着十年前的纸头。今天有个小伙子掀帘子进来，明明要买一包红梅，却憋了半天，脸涨成隔夜的猪肝色，问我：“老板娘，去哪里能找小姐玩？”我手里的算盘珠子停在半空，窗外的电动车喇叭刚好响了一声。
我告诉他，往前走到第三个路口，左拐进槐树巷，看见挂绿灯笼的那家茶室，上楼，二楼最里头一间，门上贴“代写书信”的白纸。他半信半疑地走了。其实我说的是老黄历。那里十年前是麻将馆，五年前改成理发店，去年挂的招牌是“回收旧手机”。年轻人要的是别的东西，我懂，可我给不了新地址。
闺女那年二十岁
要说“小姐”这个词，得从1998年秋天讲起。我盘下这间铺子的时候，门口淌着一条黑水沟，柜台是人家扔的白茬木箱子。隔壁卖豆浆的王婶把嘴一撇：“小周，这条街晚上九点以后就是小姐的世界，你一个女流，别吓破胆。”
那时候的小姐，跟现在口中的荡妇是两码事。挨着城东的老纺织厂倒掉以后，分配下来的女工没有活计，有几个容貌好的，就去给南边来的录像厅看场子，或者到夜校门口摆烟摊。有个叫春燕的姑娘，每天傍晚来我店里买一包“大前门”，顺便把儿子让我照看两钟头。她穿蓝色的劳动布工装，袖口磨出棉毛的边缘。儿子在我柜台底下写作业，铅笔头短得捏不住，我给了他一截半截带橡皮头的。小家伙喊我“婶婶”。春燕那时候不缺钱，缺的是身份证——乡下的老证件在工厂大火里烧成灰了。
后来有人给她介绍生意，说是“陪南方的科长逛花市”，一次二百块。她在我这儿算账，香烟钱翻了一倍，头发烫出了细密的小卷。我问她在哪儿“工作”，她说：“就是你店后背起第三条巷子——药材公司仓库改的宿舍，二楼第三间，门口挂着粉红塑料珠帘。”
我替她捏一把汗。她摆摆手：“婶子，这事的规矩我懂：
- 只收现金，不收金镯子不写欠条
- 见对象得先看工牌，跑业务的黄牌不接
- 红白事（婚丧嫁娶之日）绝不出门
- 每天天黑前必须回家给孩子做饭
那时候简简单单认个门儿的事，根本用不着满街打听。人家自己就来做客，坐下喝水等消息。
零八年的马路牙子
到了2008年奥运那会儿，我门口的排水沟填平了，装上了石膏板吊顶，卖起了冰冻酸梅汤。春燕早不干了，带着儿子回了她乡下种木耳去了。可是城市里的账本换了新章法。
来问“去哪里能找小姐玩”的，换成开面包车的小老板们。他们靠在收银台前面，把半车玉米棒子或装修瓷砖结算完，攥着油腻的收货单，压低嗓子问我认不认识“洗头房的老板”。药房的小张咬着笔帽懒洋洋地说：“上灯时候，你顺这条路左右逛，看网子里晾的衣裳牌子。”小老板不懂，一脸茫然。我暗自乐：其实就是找晾彩色文胸和长筒棉袜的水泥栏杆，干净那几家的阳台有茉莉花的，倒有可能是真的。破的筒子楼下聚集着拿塑料扇的大妈，只有那几栋老火柴盒结构背后，三层高的旧岗亭打粉红灯泡。那时节哪有“平台”、“群组”，都靠脚。
| 年限 | 认门口的窍门（我瞎编的，概不追责） | 行情样子只是一瞥 |
| 2008年 | 旧岗亭窗户从里面挂出一件深灰色男夹克 | 穿夹克的叔叔自己走出来应门，不换人 |
| 2008年 | 城中村标着“辅导班”字条却从来不传背课文声 | 那门开着，里面摆着行军床，放一捆旧的时尚画报 |
我知道又拐岔了。有些台阶是要付出尊严的钱才能换的，就像柜台上那三个落满灰的胶水轱辘——从未挣着钱，买了心里踏实，说到底这儿是一个杂货店，正经与不正经的消息都轧一段街尘。
最近的钱和月亮
上个月外面下冻雨，有个戴着摩托头盔的人守着我家玻璃立柜发呆。他不是买热水的，因为老半天也吐不出个完整的字。他只是反复地说：“我下车去问路边便利店，大家都说不知道……有没有安全规矩的地方，至少半夜有冷气，聊陪说个话不干别的也行。”
我把最后一瓶灌装凉茶往他面前推。我对他说：人总要把多余的冲动兑换成别的感觉，于是您举着一个杯塞问我要一个免费的地址。我不说合适不认识不敢害您。但我要告诉您，我这铺子营业这些年，只认三条铁则：陌生电话的邀约不要信（有一红毛丫头给一张面膜闹过警钟）；看不着实体的谈天按摩全假；非要“解闷”，不如去街道口的社区公益夜校报个书法班。那里有真的大姑娘在低头烫手卷，人家是免费耐心的培训班老板。
他瞪着我，头一回看见我放大的声气：“谁出这门还拿手机照手电？”确实扯远了。后来电脑上新了个软件叫“摇一摇”还是“寻觅的伴儿”，三年后我又学会抢拼手气的红包，那些前来询问此事的人都换成了拿手机扫描码付“情趣体验票”的人。他越要一些白缎风的小屋子，自己却越奔跑到更潮湿，更深不可溯的地皮里去。
现在啊——今晚的电灯又灭了几管。刚刚快递箱坐在我给工具箱补漆的铁角边。楼上谁拉开了铝合金窗户，传来好甜的戏曲哼调，女人扯着残一段笛声。“出去能找什么呀”，我又咔咔嚓把另一罐梅子重新钉住在易拉罐体上，铁芯比远方更耐用。孩子二十岁的脚蹬弹压出
，柜台角落的白色鹅卵石印还没有压平了当年那个铅笔头的影子。评论1:服务类一般纳税人发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