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鸡窝最出名的三个地方|老仓山到闽江边,三处寻蛋好去处
老陈:
来信收悉。你问福州鸡窝最出名的三个地方,这事我倒是能掰着指头给你数清楚。我在这行当里泡了快二十年,从台江农贸市场跑到闽侯乡下,鸡窝见过几百个,真正能称得上出名的,拢共就三处。你听我慢慢说,跟泡一壶茉莉花茶似的,得一层一层泡开才有味道。
第一处:仓山区上渡路的“老厝鸡寮”
上渡路靠闽江那片旧厂房,现在改成了文创园,但你要往巷子深处走,还能看见几排青砖老厝。其中最靠里的那个院子,铁门常年半掩着,门口种着两棵番石榴树——那就是老魏家的鸡窝。老魏今年六十七,从八十年代就在这儿养鸡,他家的鸡不是关在笼子里的,是散养在厝里厝外的。
我带过好几拨食客去他那儿拿蛋。老魏的鸡窝出名,出在“床脚鸡”和“梁上蛋”两个怪规矩上:
- 鸡白天在地上刨食,晚上却飞到老式木床的床脚横梁上睡觉,他说这样鸡腿结实,蛋黄更紧
- 每只鸡翅尖上用红线系个铜钱,认鸡不认人,谁家的鸡下哪个窝,啄开一看铜钱就知道
去年冬至前一天,我带着晚报的摄影记者去拍照,老魏蹲在鸡窝门口择茼蒿,头也不抬地说:“你要拍就拍那只芦花鸡,它是赏金大对决这儿的老祖宗,连隔壁小学的铃声都听惯了。”照片后来登了报,标题叫《钢精锅里的黄昏》,其实拍的全是他鸡窝里的光线——斜阳从石棉瓦缝里漏下来,蛋黄似的光。
有个细节你肯定爱听。老魏喂鸡用的麸皮掺着捣碎的虾壳,说是从马江海战那年代的驻军伙夫手里传下来的方子。他攒了一本推磨的账册,每页右下角画一只鸡爪印,记录当天收了几个蛋,谁家来取的。那本子快翻烂了,但他记性比本子准,见了面先问你上回买蛋是为了拌线面还是炖蛏干。回头客要的就是这份精细。
第二处:鼓楼区西洪路“三捌弄”墙根鸡舍
你再坐22路公交到西洪路站,往警察公寓后门走五十步,会看见一片被樟树根顶裂的水泥墙根。那儿的鸡窝名气不靠环境,靠的是“土种三黄鸡”的绝对纯度。主人是退休中学化学老师林秀珍,她养鸡不在院子空地上,而在沿墙根一字排开的旧文件柜里——每个柜子三层,中间抽屉抠了圆洞当产蛋箱,柜门挂了薄棉帘遮光。
这个鸡窝出名后的轶事不少:
- 早市闹钟属性——每天早晨五点半,公鸡一打鸣,摊煎饼的面糊准准时发酵完毕,买蛋的能从邻街排到旗汛口自行车棚。
- 记账方式奇特——林老师用红蓝铅笔在外奶白的搪瓷盆边上划线,每收一颗蛋就划一道,全卖完了用磨砂纸擦掉,从不怠慢一个人。
- 鸡吃的是医院中药房剩下的黄芪渣拌冷饭,桂圆壳剪碎了铺窝底,所以蛋煮熟有一股清甜味。
有回一位闽清来的大客车司机每天绕路两公里来买蛋,问是何故。林老师递给他一罐腌好的咸蛋,慢悠悠说:“壳薄到月亮可以在上头透个影,才是早上散养有野食的蛋。”这事后来被挂在附近修鞋铺的黑板上当成菜价行情的一部分讲了好几个月。
第三处:闽江下游长乐营前的“三丘滩”高架基座摊点
出城往长乐方向走,过营前收费站右手边有一排榕树,树下长期停着三辆改装的三轮车。第一辆车身上印着褪色的“樟港鸡窝服务站”,第二辆挂满干丝瓜络,第三辆后备箱改成的栅格里塞着十几只西洋鸭——但它们不领风骚,风骚全在那20个码钉枪钉起来的木板小阁子里。
这些阁子离地半米,搁在砂石垫高的旧门板改装的台子上,盖着竹席用红磷火柴盒压着。跟城里的老厝鸡寮比起来,这里是完全透明的马路经济:
| 姓名 | 鸡种 | 闻名物证 |
| 张婶 | 麻鸡为主 | 鸡窝入口塞着一支十年前的空豆油瓶当门槛 |
| 照英嫂 | 永泰乌鸡 | 每天宰两把艾草扔墙角,说驱虫兼提香 |
| 卖蛋刘 | 普通土鸡 | 三轮车左侧贴着一沓龙峰超市小票,全是不干胶价签 |
这一带晚上六点后没什么人烟,只有大货车走国道的声音擦着树叶过去。可凌晨四点半,张三盏马灯一齐点亮,翻动木板给鸡换夜茅的声音能传出去半里地。出名归出名,这儿始终规规矩矩,每只蛋上拿铅笔涂了小圆圈
旧时节庆前,很多侨眷从营前码头下了船,先攥着渔线绑着的水壶到这三张处买货。有个拎煤油炉灶的老太婆只要看一眼鸡冠,就能算出几天前喂养里的蒜瓣多不多,算完不多话,点头六个六个买。
归拢几句人情缝隙
三处走完,你要是认真看,会发现它们当木钉一样镶在各自的街坊维度里——上渡路的鸡寮挂着宫扇式的老藤板,西洪路的柜子里还渗着批改作文复印纸的油墨香,营前的铁丝网上拴着全国散装水泥货车的外省牌照。它们都设在城市的气口上,卖的不只是蛋。
老陈,你休假回来前给我发电报,如果刚好是梅雨季之后那种大晴天,我把你安排在老魏那院的石凳上坐一下午。头顶的番石榴该吐紫籽了,鸡窝里垫茶的旧塑料纸还没翻面晒,薄翅的蛾子绕着堆肥打转。你盯着离地三尺的竹沿,看母鸡衔着谷穗慢吞吞踱上垫脚砖——那会儿你不问记者的写了啥,蛋壳在水泥坡上一路光滚,滚进排水孔青苔沿里停下。剩下一窝里垫的那条蓝灰色老式钟山牌毛巾,反正也要留给秋末诞下的头一窝冬至铺底用了。
便此握手,布衣春凳半边凉。
评论1:我为社会服务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