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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明站街的小胡同在什么地方|老城墙根下的市井活地图

1998年春天,我刚跑社区线,每天骑一辆二八凤凰车在顺城街一带转悠。有一天,一个收旧家具的老头跟我说:"你要找昆明站街的小胡同在什么地方,别去问那些写字楼里的人,去问东风西路的修鞋匠,去问近日楼根下摆摊卖烧饵块的。"他边说边用指甲在泥地上画了个圈,指了指南边。

那时候的站街,不全是霓虹灯下的买卖,也指小南门桥头那些靠墙站着的棒棒军,指卖晚报、卖花、修锁配钥匙的人。真正的站街,是活人站在街边等活干,等生意上门。那一个个胡同,就是他们谋生的窝点。

一、从国防路往西数

国防路和顺城街交界的那个口子,往里拐有两条并排的窄巷。巷口常年蹲着一个修自行车的,地上一摊黑乎乎的机油,旁边立块硬纸板,写着"补胎两块"。你问他昆明站街的小胡同在什么地方,他头也不抬,朝巷子深处努努嘴:"走到头,右拐,有扇铁门,那里面以前是煤站。"那是九十年代中后期,煤炭还没完全被液化气替代,拉煤的板车每天清晨五点就吱吱呀呀进来,到了下午两三点,煤卸完了,巷子就空了。

一群穿蓝布褂子的妇女就在那时占了巷口两侧的台阶,面前放个竹篮,篮里是针线、鞋垫、顶针,偶尔还有一两双纳好的千层底。她们不吆喝,就等着从大街上走过的人偶然探头进来。有主顾蹲下问价,她们才开口,声音都是沙哑的,像巷子里那种终日不散的潮湿气。

二、南屏街底下那些拐弯抹角

南屏街对老昆明人来说,是条"倒挂的街",地面是商业楼,地下一层是菜市场和人防通道。从新华书店侧门进去,楼梯尽头是一道不常开的木门,推开后,是那种窄到只能侧身通过的砖墙缝道。这就是另一处站街胡同的入口——更准确地说,是一条通往"站街的人住的出租屋"的通道。

2003年,我跟着联防队员进去巡逻过一回,两边墙根摞着蜂窝煤,走道顶上横七竖八晾着衣服,滴下来水落在人肩膀上,凉丝丝的。里面隔出十几间三四平米的小房,没窗户,白天得开灯,每间房门上挂着一张塑料帘子,脏得看不住原来的颜色。住在那儿的,有扫地工、有卖菜的、有过往跑货运的,晚上聚在走道口那台十四寸黑白电视前看连续剧,边看边嗑瓜子壳,壳子能扫出半簸箕。

三、东站那边的土路岔口

老东站(如今的菊花村立交附近)没改造前,周围全是巷道。最出名的一条,本地人叫"回民巷",其实旁边还有条更小的,连名字都没有,只能靠巷口那棵歪脖子的滇朴树当标志。你要是问那棵树下的人:"昆明站街的小胡同在什么地方?"他们会把手里搪瓷缸子里的茶根泼到地上,站起身指给你看:"喏,这个缝进去,能穿到吴井桥。"

那段路我骑自行车穿过一次,两边是夯土墙和煤渣砖墙,头顶缠着乱糟糟的电线,电线上一串串挂着晾的玉米。走到一半蹿出一条黄狗,躲它的时候鞋底踩着一片碎玻璃。

墙根的方桌棋摊

土巷中段有个修表摊,摊主是个外地人,听口音像重庆那边的,每到下午四点半支一张矮方桌,让旁边的煤店老伯来下象棋。棋摊围着五六个人观战,输的一方掏两毛钱买根冰棍递给对方。修表摊的玻璃柜里摆着一排停走的老表,他说都是从站街的人手里收来的他们老家带来的钟,修好了再卖到二手市场去。我问他那些胡同到底怎么个走势,他把镊子往垫布上一放,掰着指头说:

"你从这条路往南,到一下水井呢,左拐,再走八十步,有条直通明通河的死巷子,早年是个猪市,后来猪市搬走了,巷口就排开一溜擦皮鞋的。戴回民白帽的,多半是真的擦鞋,不戴帽的,蹲在墙角看报纸的,那可能等别的活。"

四、拓东路背街的竹子结构

再往东,拓东路南边那片老民房背后,有一条挨着后墙根走的水泥便道,大约只有一人宽,头顶搭着半截雨棚,木头柱子上糊满各种小广告——通下水道、收旧彩电、治皮肤病。纸贴了又撕,撕了又贴,底下一层都发黄了,最近一年贴的最多的是手机贴膜和出租单间。

这条便道的出口通往一个没有名字的小广场,广场角落有两个石墩子,以前拴马,后来拴自行车。站街的人从傍晚起,就陆陆续续倚在石墩子边看手机,手机屏的光照亮他们半张脸,他们等从明通河方向过来的人,那些人来接他们去夜市帮工,或者去冷库卸货。

五、一个下雨天的摸点

有一年夏末,雨下得把路面泡白,我从东站骑回民巷口躲雨,躲进那棵歪脖子滇朴树下的屋檐。屋檐下蹲着一个老妇人,脚边摆着一筐卖剩的茄子,两把香葱,她在数今天挣了多少毛票,数了三遍,又把毛票装回衬衫口袋里,压了压,然后问我:"你明天还来不来?要来的话,帮我带一包仁丹,我这几日晕沉沉的。"

我说好,第二天下午三点去到那棵树下,她不在,筐也不在,只有雨水顺着房檐滴到一个积了半深的土坑里,漂着一片菜叶。那片绿叶转了很久,没有漂出胡同口来——像是被某条石缝吸住了。

后来这片区域一年比一年干净,一年比一年亮堂,那些胡同有的封了,有的拆了,有的铺成青石板路面写上"历史文化街巷"。那个数毛票的老妇人我再没见过一次。只是每当有人再问起那条老巷的位置,我还是会指一指那棵已经不存在的滇朴的方向——天黑了也能指着说,就在路灯照不到、柏油路也压不到的地方。站街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站的姿势倒一直没变过:手插兜,斜靠墙,眼睛不看人,只看人的脚。脚停下来,活就来了;活走了,他们再往墙根里缩一缩,让出半条仍由赏金大对决走得过去的窄道来。

评论1:维修属于劳务还是服务